大年初三。
早上九點，一輛不掛牌的黑色吉普車碾著積雪，在萬獸山莊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兩個穿便衣的警衛先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安全後，才拉開後排的車門。
兩個人走下車。
一個是雷司令，另一個是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人。
龍首。
這是他第二次來萬獸山莊。
第一次，是授權成立特種生物連的時候，那次只是遠程電話指示。
這次，他是親自到場。
陸戰早就接到通知，帶著特戰排的戰士在門口列隊。
「首長好！」
陸戰立正，猛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龍首笑著擺擺手，走上前拍了拍陸戰的胳膊：「大過年的，別那麼嚴肅。叫同志就行。」
他背著手走進山莊，四處打量。
院子裡掛滿了紅燈籠，門框上貼著糖糖歪歪扭扭寫的春聯。
大黃正帶著幾隻流浪貓在雪堆里刨坑，玩得不亦樂乎。
龍首原本嚴肅的臉慢慢柔和下來。
「不錯。有家的味道了。」
龍首點點頭，「比上次看照片的時候強多了。」
這會兒，糖糖剛被胖班長從午睡的被窩裡挖出來。
她穿著紅棉襖，頭髮亂蓬蓬的，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迷迷糊糊地走到大廳。
看到屋裡多了幾個人，糖糖先是愣了一下。
她盯著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
她想起來了，這是「那個在電話里說話好有勁兒的老爺爺」。
糖糖把蘋果往兜里一塞，噠噠噠跑過去，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大喊：「龍爺爺新年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胖班長嚇得手裡的抹布都掉地上了。
雷司令正端著茶杯喝水，聽到這話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可是龍首啊！
全國有幾個人敢直接沖他伸手要紅包的？
龍首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軟乎乎、胖嘟嘟的小丫頭，足足看了兩秒。
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屋頂上的灰都快掉下來了。
「好！好一個紅包拿來！」
龍首還真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摸出一個紅紙包，彎腰遞了過去，「拿去買糖吃！」
糖糖一點沒客氣，接過來當著大家的面捏了捏厚度。
厚厚的一沓。
「謝謝龍爺爺！龍爺爺真大方！」
糖糖滿意地把紅包塞進自己的小口袋，還拍了拍。
陸戰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丫頭真是被寵得沒邊了。
笑鬧過後，正事在二樓的書房裡談。
龍首坐在主位上，雷司令陪坐。
陸戰和周默站在辦公桌前。
龍首收起笑容，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蓋著紅頭大印的文件，放在桌上。
「這次來，主要是宣布軍委的幾項決定。」
龍首的聲音沉穩有力。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以萬獸山莊為中心，周圍一百公里的山區，劃為『國家級特種生物自然保護區』。任何未經授權的人員、車輛和開發活動，一律禁止進入。」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
龍首豎起第二根手指。
「財政撥出專項資金，八百萬元。專門用於在保護區內建設科研基地和最高級別的防禦設施。這筆錢，專款專用，任何人不得插手。」
周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八
八百萬，在80年代初，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第三。」
龍首看向正扒著門框往裡瞅的糖糖，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糖糖跑過去，趴在龍首膝蓋上。
「第三，糖糖的『特種生物研究所副所長』頭銜，從今天起，從榮譽虛職，正式轉為編制實職。」
龍首摸了摸糖糖的腦袋，「雖然她只有五歲，但國家認可她對生態保護和國防安全做出的不可替代的貢獻。」
陸戰接過文件的時候，手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八百萬，也不是因為什麼副所長頭銜。
而是因為「一百公里保護區」這個概念。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國家在用最高行政力量，甚至動用軍隊，為他的女兒建造一個銅牆鐵壁的保護圈。
任何人，不管是馬丁那樣的跨國資本，還是毒蠍那樣的僱傭兵，想靠近糖糖和她的動物，都要先過國家這一關。
這是最大的安全感。
糖糖本人對「轉正」沒什麼概念。
編制不編制的，又不能當飯吃。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龍爺爺！」
糖糖拽了拽龍首的袖子，大眼睛眨巴著，「那個……保護區裡的動物……以後是不是沒人能欺負它們了？」
「是。」
龍首認真地點頭。
「真沒人？」
「國家說了沒人，就沒人敢動。」
龍首語氣斬釘截鐵。
「那太好了！」
糖糖高興地拍手，「以後大貓、二黑、金子，還有黑眼圈，都不用擔心壞蛋來搶了！」
她想了想，突然皺起小眉頭，又補了一句：
「那糖糖以後還能出去玩不？不會被關在保護區里出不去吧？我還答應了去北京請林伯恆爺爺吃烤鴨呢！」
龍首被她逗笑了：
「當然能出去。這保護區是保護你們的，不是關你們的。你想去哪，讓你爸爸帶你去。」
龍首臨走前，把陸戰單獨叫到院子角落，說了一段話。
「陸戰，這個孩子，她的能力和價值遠超我們的想像。」
龍首看著遠處正跟大黃搶雪球的糖糖，眼神深邃。
「大興安嶺、西南十萬大山、這次的暴風雪救援。每一次，她都在創造奇蹟。」
陸戰站得筆直：「是。」
「國家會保護她到底。但保護的前提是——不能讓她的童年被剝奪。」
龍首轉過頭，盯著陸戰的眼睛。
「她首先是個五歲的孩子，然後才是國家的特級保護對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戰眼眶微熱，立正敬禮：「明白！」
「好。過完年，讓戰士們動起來。」
龍首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默交上去的那份擴建藍圖，我看過了。批了。好好建，建成咱們國家最硬的堡壘。」
龍首上了吉普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大門。
糖糖站在門口，用力揮著小手：「龍爺爺再見！下次來，糖糖請你吃烤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