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十五公里報點。」
臨時指揮帳篷里,周默放下步話機,低頭看了眼機械秒表。
桌上擺著幾張賽道圖,旁邊還有裁判組送來的各隊過點記錄。
糖糖坐在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大黃,眼巴巴地盯著周默。
「周默哥,爸爸他們跑到哪裡啦?」
「二黑有沒有偷懶呀?」
周默拿鉛筆在紙上寫下時間。
「天狼連第一,北方軍區第二,相差四十秒。」
糖糖皺起小眉頭。
「才差四十秒呀?」
「大貓跑快一點,就能追上啦!」
周默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以為跑三十公里跟追兔子一樣?」
「天狼連在戈壁練了很多年,前半段速度很難被拉開。」
「不過他們背著三十公斤,後面會越來越吃力。」
……
帳篷外,十五公里標記點。
裁判員舉起旗子。
「北方軍區,過點!」
陸戰帶著隊伍跑過標記線。
隨隊醫護員拿著秒表和記錄板,快速抽查幾名隊員的脈搏。
李鐵呼吸很穩。
雷石頭雖然滿頭是汗,臉色卻還不錯。
裁判員看著記錄板上的數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北方軍區平均脈搏一百二十次左右。」
「你們跑了十五公里,怎麼跟平時輕裝拉練差不多?」
雷石頭喘著氣,咧嘴笑了。
「俺背包才七公斤,二黑背了一大半。」
「它吃肉,俺跑腿,分工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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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瞪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保持節奏。」
裁判員沒理會雷石頭,轉頭看向後方。
二黑還在跑。
它背上的金屬框架沒有歪,帆布帶壓在厚實的熊毛里,穩穩噹噹。
一千多公斤的裝備跟著它上下起伏。
二黑跑得不算快,可從出發到現在,它的速度一直沒變,維持在每小時十二公里左右。
四隻厚實的熊掌踩在沙地上,發出規律的悶響。
咚!
咚!
咚!
這聲音像有人在戈壁上敲鼓。
二黑經過標記點時,裁判員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兩步。
他盯著黑熊的胸口,發現它呼吸平穩,沒有張嘴狂喘,背上的裝備也沒掉一件。
……
哨塔上,幾名裁判員全都舉著望遠鏡。
一個年輕裁判放下望遠鏡,聲音有些發乾。
「它跑了十五公里,背著一千多公斤,居然還沒掉速?」
旁邊的人立刻接話。
「出發前是我稱的,一千零三十七公斤。」
「裝備箱、帆布、鐵架子,全都算進去了。」
另一個裁判忍不住嘀咕。
「會不會是空箱子?看著太邪門了。」
負責封存裝備的裁判員臉色一沉。
「封條是我貼的,箱子裡裝了什麼,昨晚一件件核對過。」
「你懷疑北方軍區,也別懷疑我們裁判組!」
坐在最裡面的老裁判摘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各位同志,我幹了一輩子後勤考核。」
「騾馬能馱貨,人能背貨,軍犬能傳遞東西,今天這頭熊給我提了個醒。」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沉重。
「以後部隊的極端地形運輸,也許真得多一條路。」
……
十五公里過後,賽道上的風更大了。
天狼連依然跑在最前面。
楚鋒跑得很穩,呼吸控制得很好。
他常年在戈壁訓練,清楚什麼時候該壓速度,什麼時候該省力。
可他身後的隊員已經開始出現疲態。
有人肩帶勒進肉里,背囊壓得後背發疼。
有人嘴唇發乾,水壺裡的水已經喝掉了一半。
副連長跟在楚鋒身後,聲音有些發緊。
「連長,北方軍區還在後面。」
「他們沒掉速,二黑也沒掉速。」
楚鋒沒有回頭。
「少看後面,前方還有十五公里,咱們照原計劃跑。」
副連長咬了擺牙。
「可他們的人太輕了!」
「二黑把裝備全背了,他們後半段肯定還能加速。」
楚鋒臉上的肉繃緊了。
「那頭黑熊扛得住一噸,不代表它能扛完整場。」
「戈壁越野,最後拼的是人,我們別亂!」
另一邊,雷石頭跑得正起勁。
他以前跑五公里都能累得臉色發白,如今身上只有輕裝,前面又有陸戰壓著節奏,竟然越跑越順。
「營長,俺現在還有勁,咱們追吧!」
「再這麼跟著,天狼連都快跑沒影了。」
陸戰看著前方的背影,聲音平靜。
「他們熟悉地形,前半程跑得快很正常。」
「現在追,他們會跟著提速,咱們會把體力耗在風裡。」
雷石頭有些不甘心。
「那俺什麼時候能沖?」
「二十五公里後。」
陸戰抬手看了一眼表。
「他們背著三十公斤,前面跑得越凶,後面越難受。」
「等他們的腿沉下來,我們再提。」
李鐵在旁邊接話。
「聽營長的。」
「跑越野最怕上頭,前面沖得爽,後面就得爬著回來。」
……
陸戰按下步話機。
「胖班長,把步話機給糖糖。」
帳篷里的胖班長趕緊把話筒遞過去。
糖糖兩隻手抱著話筒,聲音又脆又響。
「爸爸!二黑加油!大貓加油!」
「跑完有三碗骨頭湯,還有最大的大棒骨,糖糖都給你們留著呢!」
步話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
賽道後方,二黑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它抬頭往前看了一眼,又回頭朝營地方向望了望。
小紅棉襖不在,糖糖也不在。
二黑有些失落地哼了一聲。
可它背上的裝備晃了晃,鼻子裡好像又聞到了骨頭湯的味道。
它低下頭,四隻熊掌加快了幾分。
……
胖班長在帳篷里笑得直拍大腿。
「糖糖,你這招真管用!」
「二黑聽見骨頭湯,跑得比剛才還快!」
糖糖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啦!」
「二黑可聰明了,它知道誰給它肉吃。」
周默推了推眼鏡,低頭記下二黑的新配速。
「從十二公里提高到十二點八公里,食物激勵的效果很明顯。」
糖糖聽得不樂意。
「周默哥,你別老說什麼激勵。」
「二黑是想糖糖啦!」
周默沉默了兩秒。
「可以理解成,它想你,也想牛棒骨。」
……
二十公里標記點。
天狼連仍然領先,可優勢已經從四十秒縮短到了二十秒。
楚鋒身後的兩名隊員開始彎腰喘氣。
其中一人腳下踩進松沙里,身體往前撲了一下,差點摔倒。
副連長伸手拽住他,壓著嗓子罵道:
「腳抬高!別拖著跑!」
「你背上那三十公斤是棉花嗎?!」
那名戰士臉漲得通紅。
「副連長,沙子太軟了。」
「包一往下墜,腿就像灌了鉛一樣。」
楚鋒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步子壓得更穩。
他知道隊員們已經累了,可北方軍區就在後面。
那頭黑熊沉重的腳步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咚,咚,咚。
一聲一聲,沉重地壓在他的心口上。
二十五公里標記點出現時,陸戰抬手。
「全隊,提速!」
李鐵第一個壓低重心。
特戰排二十四個人幾乎同時加快了腳步。
他們身上的背囊很輕,沒有三十公斤的重物拖著肩膀,也沒有沉重的裝備壓著腰。
最後五公里,他們還能沖!
雷石頭咬緊牙關,腿上像裝了發條。
他從沒跑過這麼長的沙地,可現在看著前面的天狼連,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
「俺要追上他們了!」
李鐵在旁邊喝道:
「別亂沖!跟住隊形!」
大貓從側面壓上來。
東北虎四肢發力,在硬沙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爪印。
它跑過雷石頭身邊時,還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嫌棄。
雷石頭氣得直咬牙。
「你瞅啥!」
「俺還沒用全力呢!」
二黑仍然在後方。
它背著一千多公斤的裝備,沒有跟著全速衝刺,但速度依舊穩定。
陸戰隊和天狼連之間的距離,從兩百米縮短到一百五十米,再縮短到一百米。
楚鋒終於回頭。
北方軍區的人正從後方壓上來。
陸戰跑在最前,大貓貼著隊伍側翼,雷石頭咬著牙跑得滿臉是汗。
而那頭黑熊背著小山一樣的裝備,還在不緊不慢地往前推進。
楚鋒臉色變了。
「加速!」
天狼連的人咬緊牙關,開始提速。
可三十公斤的背囊像鐵塊一樣壓在肩膀上,有人剛提速兩步,呼吸就亂了,有人腿一軟,差點跪倒在沙地里。
北方軍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
指揮帳篷里,周默舉著望遠鏡,原本還在記錄時間。
忽然,他手裡的鉛筆停住了。
天邊出現了一堵灰黃色的牆。
那堵牆高聳入雲,風沙翻滾著往賽道壓來。
周默臉色大變。
他抓起步話機,聲音繃得很緊。
「營長,西北方向起沙暴了!」
「最多十五分鐘,它就會蓋住整條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