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陸戰抬頭看向西北方向。
灰黃色的風沙已經壓到天邊，像一大片翻起來的土牆。
楚鋒也看到了。
他腳步沒停，臉色卻沉了下來。
「天狼連，繼續保持隊形！」
「加速通過前方沙丘，別被風口堵住！」
副連長抬頭看了一眼，嗓子發乾。
「連長，這沙暴不對勁。」
「風牆太厚了，十五分鐘都未必撐得過去。」
楚鋒咬緊牙。
「比賽沒喊停，就繼續跑！」
十分鐘後，風沙撞上賽道。
天地一下變成昏黃一片。
細沙打在臉上，像小石子一樣疼。
能見度越來越低，前面五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天狼連的隊員先後停下。
楚鋒抬手擋住口鼻，另一隻手抓出指南針。
指針瘋了一樣亂轉，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根本定不住方向。
「連長，羅盤壞了！」
副連長舉著自己的羅盤，聲音裡帶著慌。
「我的也不動了，指針轉得跟風車一樣！」
楚鋒一把抓過來，盯著看了兩秒。
結果還是一樣。
沙暴中心下方有異常磁場，戈壁礦層干擾了羅盤。
他們熟悉賽道，可眼前連沙丘都看不清，熟悉也沒用。
……
後方指揮帳篷里，步話機已經全是雜音。
「滋啦……滋啦……」
周默連續調了幾次頻率，額頭上都是汗。
「通訊全斷了。」
「靜電干擾太強，步話機發不出去，也收不回來。」
糖糖抱著大黃，盯著那台不斷發出雜音的步話機，小臉有點白。
「爸爸他們會不會迷路呀？」
「風這麼大，大貓眼睛會不會進沙子？」
周默看著賽道圖，手指停在二十五公里標記點上。
「羅盤失效，通訊失效，賽道標記也會被沙埋。」
「各隊現在最怕的就是走散。」
糖糖抿著嘴，想了一會兒。
「大貓不會走丟。」
周默抬頭看她。
糖糖一臉認真。
「大貓鼻子可好使啦！」
「它從營地跑去起跑線的時候，路上的味道都記住了。」
「它記得爸爸的味道，也記得二黑的味道。」
周默看著她，聲音防輕了一些。
「風沙會把味道吹散。」
糖糖搖搖頭。
「風能吹走一點，可吹不走全部。」
「大貓還會看太陽，看沙丘，還會聽風。」
「它在山裡找糖糖的時候，從來沒走錯過！」
周默沒再說話。
他看著通訊面板上徹底斷開的指示燈，手裡的鉛筆越攥越緊。
……
賽道上。
陸戰抬手，把隊員全攏到一起。
「背靠背，縮小間距。」
「雷石頭在中間，李鐵看住左側。」
「誰都不許擅自離隊！」
雷石頭把圍巾拉到鼻子上，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營長！前面看不見路了！」
「俺的羅盤也壞了！」
指針亂轉。
他鬆開手，指南針掉進沙里，很快被黃沙蓋住。
大貓站在陸戰身邊。
它身上的護目鏡沾滿沙粒，鼻子卻不停抽動。
風吹得虎毛亂飛，它沒有趴下，也沒有慌，反倒比剛下車那天安靜得多。
陸戰伸手摘下它脖子上的牽引繩。
大貓抬頭看他。
「帶路。」
陸戰拍了拍它的背。
「回終點。」
大貓鼻子貼近地面聞了聞，又抬頭感受風向。
它站了幾秒，朝一個方向邁開步子。
步子很穩，沒有半點猶豫。
李鐵看著前方模糊的虎影，低聲詢問。
「營長，真跟著它走？」
陸戰戴好護目鏡，聲音很沉。
「從現在開始，跟緊大貓。」
「它走哪，我們走哪。」
雷石頭咽了口唾沫。
「俺以前覺得，帶老虎打仗就是威風。」
「今天才知道，它真能救命！」
風沙更大了。
大貓走在最前，陸戰緊跟在它後面。
特戰排二十四人排成一條線，二黑背著裝備壓在最後，防著有人掉隊。
他們在昏黃的風沙里一點點推進。
……
指揮帳篷里。
糖糖抱起步話機，明知道沒人能聽見，還是衝著話筒喊了一聲。
「大貓！聽到了就豎耳朵！」
「你是最厲害的老虎！」
「跑直線，不許繞彎！」
周默看著她，沒有阻止。
……
賽道深處，大貓的耳朵在風裡輕輕抖了一下。
它沒有回頭，繼續向前。
……
而在另一片沙丘後，楚鋒帶著天狼連繞了半圈，腳下竟又踩回了自己剛才留下的模糊腳印。
楚鋒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