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抬起頭，朝黑沉沉的山谷望了一眼。
它沒有出聲，只把前爪往沙里壓了壓，爪尖慢慢探出來。
凌晨一點，戈壁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月亮。
遠處的山谷像張開口的黑洞，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涼意。
七支參賽隊伍按抽籤順序集結，裁判組在入口外架起計時板和照明燈。
糖糖還在營地睡著。
她睡前抱著陸戰的手不肯松，反覆叮囑大貓不許受傷，又讓大花豬跑完回來吃紅薯。
陸戰答應了，她才縮回睡袋裡。
此刻，大花豬帶著十四頭野豬伏在陰影下。
它們身上套了簡易護具，鼻子拱著沙，顯得有些不耐煩。
裁判組陸續報出前面隊伍的成績。
「南方軍區，用時六十三分鐘，平民靶零誤傷。」
「東部軍區，用時七十一分鐘，觸發警戒裝置一次，扣分。」
「第三隊，用時一小時四十分鐘，誤傷平民靶一具，扣分。」
天狼連的成績掛在最上面。
五十七分鐘。
楚鋒站在隊伍前，肩背繃得很直。
沙暴里被陸戰救出來後，他沒有再說過輕視猛獸連的話。
但比賽到了第二項，他眼裡的戰意一點沒少。
副連長看著計時板，壓低了聲音。
「連長，五十七分鐘應該能穩住第一。」
「北方軍區能靠黑熊跑，可夜裡進山谷，他們那頭虎再能看，也不能替人拆火力點。」
楚鋒抬手壓住他的話。
「別把話說滿。」
「第一項的教訓還不夠？」
副連長臉色訕訕，沒敢再開口。
楚鋒卻盯著陸戰那邊。
野豬群、東北虎、黑熊，再加二十四個特戰兵。
陸戰站在最前面，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好像五十七分鐘只是個普通數字。
這份平靜，讓楚鋒心裡有些發沉。
總裁判長走到北方軍區隊伍前。
「北方軍區特種生物連，準備入場。」
「提醒一次，教練雷區全部為無傷害訓練裝置，但觸發後會暴露位置。」
「假想敵有夜間警戒，平民靶不可觸碰。」
陸戰點頭。
「明白。」
總裁判長看了看他身後的動物，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陸營長，野豬和老虎都登記在冊，允許參賽。」
「但動物一旦誤傷靶標，照樣扣分。」
陸戰神色平靜。
「按規則算。」
陸戰抬腕看表，隨後回頭看向全排。
「跟著野豬跑，跟著老虎沖。」
「我說停，全體趴下。」
「我說沖，別回頭看，也別亂隊形。」
李鐵壓低聲音。
「明白！」
二十四名戰士同時回應。
「明白！」
裁判旗落下。
「北方軍區，出發！」
……
陸戰一步踏進山谷入口。
大花豬耳朵豎起，回頭看了一眼。
李鐵握著糖糖留下的短哨，吹出一個短促音節。
野豬群全動了。
山谷入口前，兩百米雷場藏在黑暗裡。
紅外標示設備只給裁判組看，參賽隊伍拿不到具體位置。
每一顆教練雷踩中都會冒煙、發出巨響，常規連隊只能一寸寸排查。
大花豬卻一頭扎進了雷場。
「砰！」
第一團白煙衝起。
後面的野豬沒停，反而跑得更歡。
它們四蹄翻飛，在沙地上橫衝直撞，一顆顆教練雷接連被踩響。
「砰！砰！砰！」
煙霧從地面竄起，山谷入口全是白色煙柱。
監控帳篷里，負責假想敵指揮的軍官盯著屏幕，臉都僵了。
雷區觸發信號像瘋了一樣跳。
報信的戰士大喊。
「報告！雷區遭到大規模觸發！」
旁邊的教導員一把抓過耳機。
「誰衝進去了？北方軍區的人瘋了？」
報信的戰士盯著夜視監控，聲音都變了。
「不是人……是豬。」
「一群豬衝進去了！」
教導員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
「野豬！十五頭野豬，它們把雷區全踩了！」
八秒後，最後一顆教練雷冒出白煙。
兩百米雷場安靜下來。
野豬群已經衝到另一頭，大花豬回頭哼了一聲，像是在催後面的人快跟上。
裁判組的計時員盯著秒表，手都在抖。
「八秒……雷場清除用時八秒。」
總裁判長沒有出聲。
他見過排雷兵趴在沙地上，一寸寸找引線。
也見過優秀連隊靠速度和經驗壓縮時間。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打碎了他的預判。
陸戰抬手。
「進！」
特戰排穿過安全通道，速度一下提到最高。
大貓跑在最前。
黑暗對人是阻礙，對它卻不是。
前方出現岔口，它尾巴往左一擺。
陸戰立刻抬手，隊伍無聲向左切。
前面有巡邏靶靠近，大貓伏低身子，耳朵朝右邊壓了一下。
李鐵帶人貼著岩壁繞過去。
誰都沒有開口。
只有腳步踩過碎石的輕響，和野豬群壓低的喘息。
第一火力點藏在一塊巨石後。
兩名假想敵哨兵剛轉過身，李鐵已經帶人從側後方撲上去。
訓練用槍口頂住胸前識別牌，裁判燈隨即亮起。
李鐵壓著聲音報告。
「第一點，控制。」
陸戰沒停。
「雷石頭，第二點。」
雷石頭帶著兩名隊員脫離主隊，從右側低坡繞過去。
他胸口跳得厲害，腦子裡卻不斷回放周默畫過的切入角度。
低坡盡頭，第二火力點的指揮員靶背對著他。
旁邊還有一名哨兵。
雷石頭先抬手示意隊友處理哨兵，自己貼著石壁靠近。
距離只剩兩步時，指揮員靶像是察覺到了腳步，剛要回頭。
雷石頭撲了出去。
他左手扣住對方肩膀，右臂從側面鎖住脖頸，借著前沖的力道把人按倒。
訓練識別帶被他一把扯下，裁判器亮起綠燈。
計時員看著數字，忍不住喊出聲。
「二點七秒！」
雷石頭喘著氣，臉漲得通紅。
他看著地上的假想敵，咧開嘴笑了一下。
「俺也做到了！」
耳機里傳來陸戰的聲音。
「歸隊，第三點。」
雷石頭猛地收起笑，帶人往前沖。
谷底深處，最後一處核心指揮所亮著微弱燈光。
那是一頂加固帳篷，外圍有假想敵巡邏，正面還有兩挺模擬火力裝置。
常規隊伍從正面進，必然會被拖住。
陸戰在一塊岩石後停下。
李鐵帶人貼地隱蔽。
周默在後方盯著接收器，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第三點外圍七人，帳篷內至少三人。」
「正面兩處警戒，左側有一條窄溝，能過去，但會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