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把吉普車掉了個頭，麻袋在車斗里輕輕晃著。
糖糖趴在車窗邊，遠遠看見營地帳篷時，趕緊朝前面揮手。
「胖叔叔！肉肉回來啦！」
胖班長本來守在猛獸帳篷外發愁，聽見動靜，端著盆就沖了過來。
他打開麻袋一看，眼睛都直了。
「還真抓著了？野兔、沙鼠，全是新鮮的。俺剛才還琢磨，要不要把自己那份午餐肉給大貓加餐，這下不用愁了。」
糖糖跳下車，叉著小腰提醒他。
「要先給大貓、金子、大黃分。二黑也能吃一點，可它不許搶大貓的。」
二黑本來趴在帳篷里裝睡，聽見有肉，耳朵抖了抖。
胖班長笑得合不攏嘴。
「放心吧，小祖宗。俺按個頭分，誰也少不了。老趙還在旁邊盯著，保證處理得乾淨。」
沒多久，食盆被端進帳篷。
大貓原本連抬頭都懶得抬。
可新鮮肉一放下，它鼻子動了動，前爪撐著地站起來。
那雙發蔫的虎眼一下有了精神，它叼起一隻肥野兔，低頭大口吃起來。
糖糖蹲在邊上看得直樂。
「慢點吃呀，沒人跟你搶。你剛才嫌肉乾不好吃，現在咋不裝啦？」
大貓沒空理她。
幾口吃完，它又去聞第二塊肉，連護目鏡都被它頂歪了。
吃完後，它站起身抖掉一身沙毛，繞著帳篷走了一圈，尾巴高高翹著。
金子和大黃也吃得滿足。
二黑分到一大盆肉湯，還抱著一根牛棒骨。
它喝得鼻子上全是湯，翻身躺下時，肚皮朝天，顯然心情好得很。
雷石頭坐在旁邊揉腿，忍不住感嘆。
「俺早上還怕它們撐不住，結果吃頓鮮肉就全活過來了。大貓現在這架勢，明晚讓它去追車都行。」
周默翻著記錄本，頭也不抬。
「狀態恢復不等於可以亂用。大貓和金子下午必須休息，補水不能少。夜間溫度低，行動時更適合它們，但也不能讓它們一開始就全速跑。」
糖糖湊過去看他的本子。
「周默哥，你寫那麼多幹啥？大貓吃飽就是吃飽啦。」
周默把本子往旁邊挪了挪。
「我在寫證據。以後有人再說猛獸連只會吃肉，就把這份記錄拍他們桌子上。動物狀態、補給來源、協同效率，全得有數據。」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鄧司令的副官掀開門帘，剛進來就愣住了。
三頭虎各占一個角落，正慢吞吞舔著爪子。
二黑躺在地上打盹，旁邊堆著啃乾淨的骨頭。
空氣里有肉湯味，也有猛獸身上那股壓人的氣息。
副官站在門口，沒敢再往裡走。
「陸營長，首長讓我來問問。聽巡邏哨說，你們半小時抓了不少沙鼠和野兔？」
胖班長正收盆，順口接話。
「不算多，夠它們吃一天。俺還留了些，不能把那片地抓空。」
副官看著空食盆，又看向精神十足的大貓，臉上寫滿了難以理解。
「陸營長，這幾頭虎出去一趟，解決的不只是伙食吧？」
陸戰點頭。
「沙鼠泛濫，附近植被和莊稼都會受影響。我們只是順手清了一片，沒動其他地方。」
副官把這句話記下。
……
他回去匯報時，鄧司令正在看第二項比賽資料。
副官站得筆直，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報告首長，北方軍區那幾頭動物已經恢復狀態了。它們今天出去抓了些沙鼠和野兔，回來後吃得……比不少連隊的伙食還好。」
鄧司令抬起頭。
「比連隊伙食還好？」
副官硬著頭皮解釋。
「不是說他們浪費。陸營長說，猛獸需要鮮肉補給。還有，東邊沙鼠群密度很高，附近公社的地估計要受害。他們抓的那一片，算是順帶給當地減了鼠害。」
鄧司令沉著臉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猛獸連能跑、能背、能認路，已經夠離譜。
如今看下來，這群動物還真不是擺在營地里撐場面的。
「行，我知道了。」
副官敬禮離開。
鄧司令摸了摸帽檐，望向北方軍區營地的方向。
「陸戰這小子，手裡到底攥著一支什麼隊伍。」
……
午飯後，糖糖抱著一小塊烤紅薯，跑去找陸戰。
陸戰正和周默核對夜間比賽地圖。
「爸，糖糖還想去東邊抓沙鼠。」
陸戰抬起頭。
「明天晚上比賽。大貓今天不能再出去，金子和大黃也得休息。」
糖糖撅起嘴，跑到地圖邊上蹲下。
「那比賽完了再去。東邊還有一大片地方，底下的洞比今天多好多。糖糖踩上去的時候，腳底都能感覺它們在挖。」
周默拿筆在地圖東側點了一下。
「你說的是紅旗公社附近。這裡有一片春小麥地，按資料看，去年就鬧過鼠害。今年戈壁干，沙鼠會往有根有水的地方鑽。」
糖糖抬頭看著他。
「那它們會把麥子吃光嗎？」
「有可能。」
周默語氣平穩。
「鼠群密度太高，春苗一出來就容易被啃。當地人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靠人工挖洞、放夾子，效率很低。」
糖糖把紅薯掰成兩半，遞給陸戰一半。
「爸，等比賽完了，俺帶大貓去幫他們抓。大貓最會抓老鼠，抓完還能吃飽，多好呀。」
陸戰接過紅薯，卻沒立刻答應。
「先把比賽打完。公社鼠害要處理，也得和當地幹部溝通，不能我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糖糖點點頭。
「那俺等爸爸說能去再去。」
……
傍晚，陸戰召集特戰排開戰術會。
帳篷門帘拉緊，摺疊桌上鋪著山谷簡圖。
李鐵、雷石頭和幾名骨幹圍在旁邊，周默手邊放著計時器和規則冊。
陸戰用樹枝在沙盤上劃出三處位置。
「第二項，夜間敵後偵查與模擬火力點拔除。山谷里有三個火力點，入口是兩百米教練雷區。假想敵會巡邏，靶場裡還有平民標靶，碰倒一個就扣分。」
李鐵看著圖，眉頭壓低。
「常規打法得先排雷，再繞過巡邏隊。天狼連今天五十多分鐘，已經很快了。咱們想壓他們，時間得往四十分鐘以內控。」
周默推了推眼鏡。
「按以前的成績，其他連隊排雷至少要四十分鐘。再突破三個點，九十分鐘上下很正常。天狼連熟悉戈壁，能做到五十七分鐘，靠的是路線和配合。」
陸戰抬眼掃過眾人。
「北方軍區的目標，二十分鐘。」
帳篷里安靜下來。
雷石頭差點把手裡的水壺捏扁。
「營長，俺沒聽錯吧？二十分鐘得過雷場、摸進去、拔三個點，還不能碰平民靶？」
陸戰沒解釋太多，目光落在帳篷外。
野豬群正圍著食槽拱紅薯。
大花豬吃得滿嘴是泥，聽見帳篷里有人說話，抬頭哼了一聲。
「雷場交給野豬群。教練雷無殺傷，只冒煙。它們皮厚，提前檢查過護具，能開出安全通道。」
李鐵的呼吸頓住了。
「野豬趟雷，那我們後面直接突進？」
「對。」
陸戰繼續部署。
「第一點，李鐵帶人正面控制。第二點，雷石頭從側面進，目標是指揮員靶。第三點在谷底帳篷，外面守衛最多，大貓從崖頂切進去。」
周默接上話。
「我留在後方盯通訊和裁判頻段。比賽允許干擾模擬信號，但不能影響裁判系統。大貓夜裡能看清五十米內的動靜，前半程由它帶路，減少暴露。」
雷石頭聽到自己的任務，喉嚨有點發緊。
「營長，第二火力點要我一個人進去？」
陸戰看了他一眼。
「你帶兩個人掩護。你負責制服指揮員靶，三秒內完成。」
雷石頭的臉漲紅了。
「三秒？俺上回和二黑摔跤，剛靠近就被它按地上了。假想敵再輕，那也是人啊。」
陸戰語氣很平。
「你跟二黑練了十八天。它一巴掌能把你拍出幾米，人比熊輕，三秒夠用。做不到，就別進A組。」
雷石頭咬住牙，猛地點頭。
「俺能做到。要是慢了，賽後我自己加練！」
糖糖坐在帳篷角落，抱著大黃的尾巴聽了半天。
她走到大花豬面前，掏出一顆糖放進它嘴邊。
「大花豬，晚上你要聽爸爸的話。看見會冒煙的小土包，踩過去就行，跑完糖糖給你紅薯。」
大花豬把糖卷進嘴裡，哼哼兩聲。
糖糖又轉向大貓。
「你也得乖。晚上黑乎乎的，你不能只顧抓兔兔。爸爸讓你去哪，你就去哪，回來糖糖給你留雞腿。」
大貓趴在墊子上，抬起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
夜色完全落下。
糖糖抱著大黃的尾巴鑽進睡袋，眼皮一會兒就沉了。
陸戰替她掖好被角，轉身走出帳篷。
山谷方向黑得看不見輪廓。
大貓無聲走到他身邊，虎瞳在暗處透著幽綠的光。
它剛吃過鮮肉，休息了一下午，呼吸平穩，四肢壓著地面，像一張拉滿的弓。
陸戰低頭看著它，聲音很低。
「今晚，你是暗夜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