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識啥呀?」
糖糖抱著大黃的尾巴,從行軍床上探出小腦袋。
她剛睡醒,頭髮翹起一撮,臉上還壓著睡袋的印子。
陸戰把賽程表折好,放到桌上。
「見識猛獸連夜裡怎麼幹活。」
糖糖聽得很認真,隨後又低頭看向帳篷角落。
大貓趴在食盆邊,一動不動。
盆里放著風乾牛肉,胖班長切成了大塊,聞著倒是有肉味。
大貓湊過去聞了聞,用爪子撥了一下,肉乾滾出食盆,它扭頭把臉埋進前爪里。
大黃更直接。
它叼起一塊風乾肉,甩頭扔出了帳篷,隨後蹲到糖糖面前,抬頭叫了一聲。
那聲音又委屈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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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趕緊從床上爬下來,蹲到大貓身邊,摸了摸它的大腦袋。
「大貓,你咋啦?」
「是不是肉肉太干,把你嗓子都要噎住啦?」
大貓耳朵壓著,悶悶叫了一聲。
二黑在另一邊抱著肉乾啃了兩口,沒再動。
它平時見著吃的就來精神,今天卻慢吞吞的,連牛棒骨都沒追著胖班長要。
金子更蔫。
它趴在墊子上,眼皮半耷著,尾巴都懶得甩。
胖班長端著空盆衝進帳篷,腦門上全是汗。
「營長,真出事了。」
「大貓今天一口沒吃,大黃把肉扔出來了,金子趴了大半天。」
「二黑倒是吃了點,可俺看著它沒精神,像是吃飯都沒勁。」
陸戰看向食盆,聲音壓低。
「鮮肉還有多少?」
胖班長臉一下垮了。
「沒了,咱們帶的鮮肉,全給大貓和二黑補水那幾天用了。」
「附近縣城的肉聯廠配額早賣空了,俺去問了好幾遍,人家說方圓五十公里都找不出活物市場。」
「這裡是戈壁,拿著錢也沒地方買肉去。」
雷石頭站在帳篷門口,聽得直撓頭。
「俺看二黑還能走,吃點肉乾應該沒啥吧?」
周默推了推眼鏡,把手裡的本子翻到動物狀態記錄那頁。
「短時間能撐,長期不行。」
「風乾肉鹽分高,水分少。」
「大貓和金子剛過高溫適應期,身體本來就在調整,它們要是一直吃這個,狀態會往下掉。」
他看了眼趴著不動的大貓,語氣更嚴肅了些。
「還有一點,猛獸長期不捕獵,情緒會變差。」
「大貓現在不肯吃,不只是挑嘴。」
「明天夜裡要比賽,它帶著火氣進山谷,判斷和配合都可能出問題。」
胖班長急得直搓手。
「俺把壓箱底的罐頭都拿出來了,可虎又不吃罐頭。」
「大貓聞完還拿尾巴抽我,俺這炊事班長當得也太難了!」
糖糖沒理會他們,伸手把大貓的臉從爪子裡掰出來。
大貓沒躲,只抬眼看著她。
糖糖小聲問:
「你是不是想吃新鮮的?」
「像在山裡抓到的那種,熱乎乎的肉肉?」
大貓鼻子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糖糖頓時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爸!糖糖有辦法!」
陸戰看著女兒。
「說。」
糖糖跑到帳篷外,指著營地東邊那片灰黃的沙礫地。
「剛才糖糖踩地上的時候,底下有好多小東西跑來跑去。」
「它們住在洞洞裡,比老鼠大一點,肚子圓乎乎,跑得可快啦。」
周默愣了一下,馬上走到她身邊。
「沙鼠?」
糖糖歪著腦袋回憶。
「有灰灰的小胖鼠,還有長耳朵的兔兔。」
「它們下面好多洞都連著,跑起來跟趕集似的。」
周默抬頭望向東邊,腦子裡很快有了答案。
「戈壁沙鼠。」
「群居,打洞能力強,附近有植被就會成片聚集。」
「野兔也會借洞避風,那邊要真有密集鼠群,確實能找到獵物。」
糖糖連連點頭。
「糖糖讓它們跑出來,大貓、大黃和金子就在外面抓。」
「跟以前抓松鼠一樣,抓夠就回來!」
雷石頭聽得眼睛都亮了。
「這能行?俺還沒見過在戈壁打獵的。」
胖班長卻先犯起愁。
「俺倒不怕抓不著。」
「可這附近是比賽區,萬一跑遠了,裁判組還以為咱們提前探地形。」
陸戰看了眼時間,又看向三頭沒精打采的老虎。
他只考慮了幾秒。
「可以,範圍控制在營地東側三公里內。」
「金子和大黃去,大貓留在營地休息。」
糖糖的小臉皺起來。
「大貓不去呀?它最餓。」
陸戰蹲下身,替她把衣領拉好。
「大貓今天要養體力。」
「明晚它有更重要的活,鮮肉帶回來給它吃。」
糖糖想了一會兒,覺得爸爸說得有道理。
「那糖糖帶大黃和金子去。」
「大貓在家等飯,不能偷吃肉乾。」
大貓聽見這話,終於抬起頭,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陸戰帶著糖糖去找鄧司令的副官。
副官聽完來意,表情有些發愣。
「陸營長,你要借吉普車?」
「借一輛。」
「車拿來做什麼?要送人去縣城?」
陸戰搖頭。
「帶孩子出去打獵。」
副官嘴巴張了張,半天沒接上話。
他見過參賽部隊加練,也見過連長帶兵研究夜戰路線。
可比武間隙開車帶五歲孩子打獵,他還是頭一次聽說。
「陸營長,這裡是戈壁,您打什麼獵?」
糖糖從陸戰腿邊探出腦袋,奶聲奶氣說道:
「抓壞老鼠!它們躲在地底下,把草根都啃壞啦。」
副官看看糖糖,又看看帳篷里探出半個腦袋的大黃。
陸戰沒再解釋。
「車借不借?」
副官打了個激靈,連忙把鑰匙遞過去。
「借,油是滿的。」
「東邊三公里有巡邏哨,我讓他們別攔您。」
「不過陸營長,天黑前得回來,夜裡風大。」
……
吉普車駛出營地時,大黃和金子跟在兩側。
糖糖坐在副駕駛,腿短,腳夠不到車底。
她晃著小皮鞋,手裡抱著骨哨,臉上寫滿了期待。
「爸,大黃剛才跑得可快啦,它肯定能抓好多。」
陸戰握著方向盤,瞥了眼後視鏡。
大黃一路盯著前方,尾巴繃得很直。
金子跑得更穩,鼻子貼著地面,不時聞聞風裡的氣味。
「別只想著抓多,獵物夠吃就回,不能把這一片抓空。」
糖糖馬上點頭。
「糖糖知道,小動物也得留一點,不然以後大貓沒得玩啦。」
車開了約三公里,停在一片灰色沙礫平原上。
地面密密麻麻都是洞口。
有些洞口剛被風吹過,邊緣很新。
還有幾處沙粒輕輕往下滑,顯然底下有東西在鑽。
糖糖跳下車,蹲在地上,把手掌按住沙面。
大黃和金子站在她身後,耳朵全豎著。
「它們在下面跑呢。」
糖糖把骨哨放到嘴邊,先吹了兩聲短音。
這次的聲音不長,也不柔和。
尖銳的哨聲掠過沙地,鑽進一個個洞口。
幾秒後,地面開始有細小的震動。
一個洞口裡先鑽出灰褐色的沙鼠,它剛探頭,後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沙鼠接二連三衝出地洞,朝不同方向逃竄。
幾隻灰兔也從低矮沙丘後竄出來,長耳朵豎得老高。
大黃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下一秒,它低低吼了一聲,撲向最近的一隻灰兔。
金子比它更沉穩。
它沒有亂追,先盯住兩隻要鑽回洞裡的沙鼠。
虎掌往前一拍,沙粒飛起,那兩隻沙鼠全被按在爪下。
糖糖坐到吉普車引擎蓋上,雙手托著腮幫子。
「大黃,你別追太遠!」
「抓到了就叼回來,不許自己偷偷吃!」
大黃嘴裡正叼著獵物,聽見糖糖喊,腳步停了一下。
它回頭看了眼,老老實實往車邊跑。
陸戰站在車旁,盯著周圍動靜。
金子帶著大黃一前一後,在沙丘間來回穿梭。
兩頭虎很久沒這樣放開跑過,身上的勁全被調動起來。
大黃剛開始還急,撲空了兩回。
金子朝它低吼了一聲,它慢慢穩下來,學著母虎的節奏伏低、等待、撲擊。
不到半小時,車邊已經堆起一小堆獵物。
糖糖舉起小手。
「夠啦夠啦!」
「大貓在家等著呢,給它留多一點!」
金子叼著最後一隻野兔回來,放到陸戰腳邊。
陸戰拿出麻袋,把獵獲全裝進去,又把糖糖抱回副駕駛。
……
回營地的路上,糖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沙鼠是不是壞老鼠呀?」
「它們挖這麼多洞,會不會把地挖塌?」
陸戰看著前方被風吹起的沙線。
「當地人最頭疼的就是它們。」
「沙鼠多了,會啃牧草根,也會禍害春小麥。」
「每年都有牧民和公社的人想辦法治鼠害。」
糖糖拍了拍手,笑得眼睛彎彎。
「那我們幫了大忙嘛!」
「大貓有新鮮肉吃,壞老鼠又少了。」
陸戰握穩方向盤,聲音裡帶了點笑意。
「算,先回營,大貓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