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司令的話剛落下,總參首長就笑了。
「帽子先留在頭上。夜裡的項目還沒開始,你別急著替天狼連找場子。」
鄧司令老臉一板。
「可第二項是夜間敵後偵查,還得拔掉模擬火力點。那是精細活,靠一頭老虎能成?」
總參首長沒有繼續爭。
他朝場下看了一眼。
糖糖已經從指揮帳篷里跑出來了。
小丫頭跑得太急,紅碎花棉襖下擺一晃一晃,差點被地上的沙坑絆倒。
周默跟在後面,伸手想拽她,結果只抓住一小截衣角。
「糖糖,你慢點。大貓剛跑完,身上全是汗 and 沙,你別直接撲它脖子上。」
糖糖根本沒聽。
她一路跑進猛獸帳篷,正好看見大貓趴在稻草上休息。
「大貓!」
糖糖撲過去,抱住虎脖子不撒手。
「你太厲害啦!風那麼大,糖糖站著都要被吹跑,你還能找到爸爸。你是不是把鼻子插進風裡聞呀?」
大貓被她勒得脖子發緊,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
糖糖卻摟得更緊。
「你不許裝累!糖糖都知道啦,你今天是大功臣!」
大貓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口袋。
糖糖順著它的目光低頭,馬上捂住口袋。
「你看啥?先說好,雞腿只有三個。胖叔叔烤了好久,糖糖一路都沒偷吃。」
胖班長站在帳篷口,手裡還端著盆,聽見這話差點笑出聲。
「俺作證,糖糖真沒偷吃。她聞了好幾回,最後忍住了。」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油紙包。
裡面是三個烤雞腿,還帶著熱氣。
她一個一個擺到大貓面前,擺得很整齊。
「第一個,是獎勵你帶路。第二個,是獎勵你救了好多人。第三個,是糖糖自己想給你的。」
大貓聞到肉味,耳朵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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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先舔了舔糖糖手背,隨後低頭咬住雞腿,三兩口就吃乾淨。
三個雞腿下肚,大貓又抬頭看向糖糖口袋。
糖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捂得更緊。
「沒啦!你再吃就要胖成球啦。到時候跑不動,糖糖可不背你。」
大貓不滿地哼了一聲,把腦袋擱回前爪上。
旁邊的二黑待遇更好。
胖班長端來三大碗骨頭湯,又在旁邊放了兩根牛棒骨。
二黑趴在地上,一隻熊掌按住骨頭,另一隻熊掌撥拉湯盆,喝得呼嚕作響。
糖糖蹲在它旁邊,認真地數。
「二黑,你今天背了一千零三十七公斤。周默哥說,這麼重的東西,能壓壞好多小推車。你都背完啦,明天不用上場,好好休息。」
二黑聽見「休息」兩個字,喝湯更起勁了。
雷石頭坐在一邊揉小腿,忍不住說道。
「糖糖,它可能只聽懂了休息,沒聽懂明天不用幹活。」
糖糖摸摸二黑的耳朵。
「聽懂就行。它要是明天還想跑,糖糖再給它留骨頭。」
營地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其他連隊的戰士路過北方軍區營地時,都忍不住往裡看。
有人專門跑來看二黑背上的承重架,有人踮腳想看看大貓的護目鏡。
消息傳得很快。
「北方軍區的黑熊背一噸裝備跑完全程。」
「那頭東北虎在沙暴裡帶路,天狼連都跟著它出來了。」
「他們成績兩小時零七,破紀錄了!」
雷石頭聽著外頭的議論,腰杆都挺直了。
早上他還憋著一肚子火。
現在那些人再看猛獸帳篷,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
周默坐在摺疊桌前整理數據,手邊鋪著一張賽道圖。
陸戰走進帳篷,拿起那份記錄。
「結果。」
周默推了推眼鏡。
「二黑全程平均時速十一點七公里,負重完成率百分之百。它中途有一次小幅提速,原因是糖糖在步話機里提到骨頭湯。」
糖糖聽見這話,立刻不樂意了。
「二黑才不是為了骨頭湯。它是想糖糖啦!」
周默停下筆,看向她。
「我修正一下。它想你,也想骨頭湯。」
糖糖想了想,覺得這句話還能接受。
周默繼續說道。
「大貓在沙暴中的路線偏差不超過三度。按賽道距離算,它帶隊走出來的路線接近直線。數據我會整理成報告,上報總參和研究所。」
陸戰合上文件。
「把天狼連迷失的時間、補水記錄和大貓的路線一起寫進去。猛獸連的價值,不只看第一名。」
周默點頭。
「我明白。今天這份報告,夠那些只會喊馬戲團的人看很久。」
這時,帳篷外有人喊了一聲。
「陸營長,南方軍區的許連長來了。」
陸戰掀開門帘。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軍官站在外面,先朝陸戰敬禮,又朝帳篷里的大貓和二黑看了一眼。
許連長有點不好意思。
「陸營長,我來得冒昧。今天這場比賽我全看見了,心裡實在好奇。你那頭黑熊,到底怎麼訓出來的?」
「我們南方山地運輸困難,雨季路爛,車進不去,人背得慢。要是能有這麼一頭熊,能少吃不少苦。」
二黑聽見有人提它,抱著骨頭抬起頭。
許連長下意識退了半步。
陸戰看著他。
「二黑不是訓出來的。它是連隊成員,有任務、有獎勵,也有自己的脾氣。你想把它當牲口使,它不會聽。」
許連長若有所思。
「那它聽誰的?」
陸戰沒有回答。
他只是朝帳篷里看了一眼。
糖糖正拿著小刷子,給大黃梳爪子上的沙。
小丫頭沒注意到外面的談話,還在教育大黃。
「你今天沒跑比賽,也不能閒著。大貓回來一身沙,你得幫它舔乾淨一點。」
大黃不情不願地甩了甩尾巴。
許連長順著陸戰的目光看過去,心裡越發納悶。
可陸戰已經收回視線。
「猛獸連的路,別人學不來。你真想解決山地運輸,可以把需求和路線報上來。以後有聯合訓練,再談。」
許連長聽懂了。
他沒再追問,認真敬了個禮。
「好。今天我服氣,改天請陸營長和幾位同志喝酒。」
陸戰搖頭。
「比賽期間禁酒。等比完再說。」
……
傍晚,陸戰回到通訊帳篷。
軍線電話已經接通。
雷司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震得人耳朵發麻。
「好小子!我剛聽到消息,二黑背著一噸裝備跑了三十公里?鄧老頭那張臉是不是都綠了?」
陸戰聲音平穩。
「鄧司令認可了第一項成績。他對第二項還有疑問。」
雷司令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
「他那人嘴硬,等夜裡再看。楚鋒呢?那小子是不是還不服?」
陸戰停了一下。
「他收回了電報上的話。」
「天狼連在沙暴里迷失方向,大貓帶他們出來。我給他們分了水。」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雷司令再開口時,聲音沉了些。
「這事做得對。比賽能爭第一,做人不能丟根。你帶出來的人,我放心。」
陸戰看向帳篷外。
天色正一點點暗下來。
戈壁白天熱得燙人,夜裡卻涼得很快。
猛獸帳篷里,大貓吃飽後翻了個身,眼睛在暗處泛著一點綠光。
雷司令問道。
「第二項什麼時候開始?」
陸戰握緊話筒,聲音很低。
「明天夜裡。」
「夜間敵後偵查,模擬火力點拔除。」
雷司令笑了一聲。
「那你可得讓他們開開眼,老虎到了夜裡,眼睛可比人好使!」
陸戰掛斷電話。
周默抱著新的賽程表走過來。
「營長,第二項規則下來了。夜間潛伏,要求避開巡邏隊、穿過雷區、確認火力點位置,再完成模擬拔除。」
「天狼連擅長戈壁夜行,其他連隊也在研究路線。」
陸戰接過賽程表,目光落在黑漆漆的戈壁深處。
大貓在帳篷里抬起頭,耳朵輕輕動了動。
陸戰看著它,對周默說道。
「到時候讓他們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