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說完,先把楚鋒那邊的人重新排好隊。
天狼連的副連長想站到最前面,被楚鋒按住了肩膀。
「你帶兩個人盯後面,別讓掉隊的。」
「前面跟著虎走,今天誰都別逞強。」
副連長看著前面那條粗壯的虎尾巴,神色很複雜。
「連長,咱們真跟著它走?」
楚鋒抹了一把臉上的沙,聲音低沉。
「羅盤不管用,地圖看不清,咱們靠自己已經繞回來了。」
「現在它能帶咱們出去,就跟緊。」
二黑停在天狼連隊伍旁邊。
胖班長踩著它的金屬架,取下幾隻備用水壺。
黑熊低下大腦袋,安安靜靜站著,背上的裝備壓得架子微微下沉。
那個臉色最白的小戰士接過水壺,手指碰到二黑厚實的熊毛,嚇得一縮。
二黑歪頭看他。
小戰士咽了咽口水,聲音很輕。
「謝、謝謝。」
二黑打了個鼻響,沒理他。
胖班長瞪了小戰士一眼,語氣倒不凶。
「謝它幹啥,記得慢點喝。」
「你們要是把人喝吐了,俺可沒空背你回去!」
小戰士連忙點頭,小口小口喝起來。
副連長接過水壺時,忍不住摸了一下金屬架上的封條。
「這熊背了一路,真是一千多公斤?」
胖班長挺起胸口。
「那還能有假?」
「一千零三十七公斤,裁判組昨晚封的箱!」
「二黑今天立大功,回去三碗骨頭湯,俺一根都不敢少它的。」
二黑耳朵動了一下。
胖班長趕緊閉嘴。
「熊耳朵太尖,不能老提吃的。」
「提多了它惦記,跑起來容易加速。」
天狼連幾個戰士看著二黑,眼裡的防備慢慢變成了敬重。
他們剛才還覺得北方軍區鑽規則空子。
可沙暴里,這頭熊沒有掉頭,也沒有把裝備甩下。
它背著全隊的物資,跟在最後面,像一堵不會倒的牆。
楚鋒走到陸戰旁邊。
兩人並肩跟在大貓後面,腳下踩著被風吹平的沙地。
過了片刻,楚鋒開口。
「那份電報,是我寫的。」
陸戰沒有回頭。
「我知道。」
楚鋒苦笑了一下。
「紙條也是我讓人送的。」
「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把你們當成了來湊熱鬧的。」
「『畜生』那兩個字,我收回。」
陸戰的步子沒變。
「到了終點再說。」
楚鋒愣了一下。
陸戰抬眼看著前面的大貓。
「你帶出來的人,得一個不少地帶回去。」
「道歉、認輸、請羊肉串,這些事都能往後放。」
楚鋒喉結滾了滾。
「你救了我整個連。」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戰場上沒有人情帳。」
陸戰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依舊清楚。
「你的兵脫水跑不動,我的人還有勁。」
「把你們留在沙暴里,出了事算誰的?」
「以後真有任務,難道還要因為今天這點爭強好勝,見死不救?」
楚鋒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次格鬥考核結束後,他躺在地上不服氣,覺得陸戰下手太重。
可陸戰只說了一句,戰場上慢半秒,死的就不止你一個。
這些年,他總覺得陸戰太冷。
今天他才明白,陸戰的冷,不是對人冷。
是對規矩和生死冷。
兩支隊伍繼續前進。
大貓走在最前。
它偶爾停下聞聞風,再調整方向。
每次繞過大沙丘,它都會重新切回最短路線。
陸戰看著懷表,心裡越來越穩。
糖糖說得沒錯。
大貓在山裡找過她,在雪地里追過人,在黑夜裡穿過林子。
它不認地圖,也不懂坐標,可它認得風、土地和同伴留下的氣味。
又走了幾分鐘。
步話機里突然傳出一陣雜音。
「滋啦……營長……能聽見嗎?」
陸戰抬手取下步話機。
「能聽見。」
那頭安靜了一秒,接著傳來糖糖帶著哭腔的聲音。
「爸爸!你聽到了嗎?」
「糖糖剛才喊了好多聲!」
「大貓呢?二黑呢?石頭哥有沒有被沙子埋住呀?」
陸戰的語氣緩和了些。
「都安全。」
「十分鐘後到終點。」
糖糖長長出了口氣。
「那就好!」
「大貓今天可辛苦啦,你告訴它,回來給它加三個雞腿!」
「二黑也有骨頭湯,最大的大骨頭給它留著!」
二黑本來走得不緊不慢。
聽見步話機里傳出糖糖的聲音,它抬起頭,腳步都快了一點。
胖班長在後面看得直樂。
「這熊是真聽明白了。」
「俺看它今天跑的不是三十公里,是奔著飯盆去的!」
雷石頭也笑了。
「胖班長,你小點聲。」
「它要真跑起來,後面的人可跟不上。」
風沙又弱了一層。
前方的紅旗終於清晰起來。
終點線外,裁判組已經亂成一團。
通訊中斷後,幾個裁判輪流往賽道里看。
沙暴過去了,規定時間卻快到了,前面的隊伍一個都沒回來。
總裁判長皺著眉,正準備下令派車和直升機搜救。
忽然,一個年輕裁判舉著望遠鏡,聲音發顫。
「有人出來了!」
所有人一起抬頭。
地平線上先出現一頭東北虎。
大貓從昏黃的沙幕里走出來,護目鏡已經歪到一邊,虎毛沾著灰。
它沒跑,步子卻很穩,像根本沒經歷過那場沙暴。
緊跟著是陸戰和北方軍區特戰排。
二十四個人衣服上全是沙,臉色卻還算平穩,隊形也沒散。
再往後,楚鋒帶著天狼連出來了。
他們比北方軍區狼狽得多,作訓服被風吹得皺成一團,臉上全是細小劃痕。
可隊伍完整,沒有一個人落下。
最後面,是背著千斤裝備的二黑。
黑熊邁過最後一段沙地,金屬架上的封條還在,裝備箱一個沒掉。
觀禮台上,鄧司令舉著望遠鏡,半天沒放下。
「他們把天狼連帶回來了?」
總參首長端著搪瓷缸,慢悠悠說道:
「看清楚點。」
「陸戰那小子,今天贏的不只是成績。」
終點裁判舉起旗子。
陸戰帶著隊伍率先踏過紅線。
計時員按下秒表,盯著數字愣住了。
「兩小時零七分!」
總裁判長一把奪過記錄板。
「確認時間!」
計時員聲音都變了。
「確認!」
「北方軍區,三十公里全裝負重越野,兩小時零七分。」
「比歷屆最快成績快了四分鐘!」
終點線附近安靜了幾秒。
隨後,各連隊的戰士全炸開了。
「遇上沙暴還能破紀錄?」
「那熊背著一噸多裝備,全程沒掉速?」
「老虎還把天狼連帶出來了?」
楚鋒帶著天狼連越過終點時,成績排在第二。
他沒有去看成績牌,只回頭看了一眼大貓。
大貓摘掉護目鏡,甩了甩腦袋上的沙,朝糖糖所在的指揮帳篷方向望去。
楚鋒深吸一口氣,走到陸戰面前。
「羊肉串,我請。」
陸戰拍掉肩上的沙。
「先讓你的人去補水。」
「羊肉串等糖糖開口再說。」
觀禮台上。
鄧司令終於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悶。
總參首長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老鄧,你那頂帽子……」
鄧司令瞪了他一眼,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
「服。」
他緩緩坐回椅子,又盯著場下那頭趴在終點線邊的大貓。
「但只是第一項。」
「後面兩項,我倒要看看,它們夜裡能不能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