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線又輕輕動了兩下，糖糖捏著跳糖袋子，踮腳往監控屏幕上看。
「它都到裡面啦，為啥俺看不見呀？」
技術裁判趕緊調整畫面，密封室頂部的備用攝像頭亮了起來。
屏幕晃了幾下，畫面終於清楚。
灰毛獼猴蹲在人質靶標面前，臉上的小口罩遮住了鼻子，腰間掛著工具袋，右手握著一把鋼絲鉗。
觀戰區一下安靜了。
糖糖扒住桌沿，急忙說道：「是小六，它找到假人叔叔啦！」
楚鋒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屏幕問道：「它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嗎？」
「知道呀，剪紅線，再把繩子解開。」
糖糖說得輕鬆，手裡的跳糖袋子卻被捏出了褶子。
屏幕里，小六沒有急著動鉗子。
它先用指尖摸過假人胸前的幾根引線，摸完第一根，又順著線頭找到了模擬炸彈的接線盒。
技術裁判扶住屏幕邊緣，忍不住問道：「它是在檢查線路？」
周默拿起望遠鏡，對著屏幕看了看。
「獼猴手指的觸覺比人靈敏，它在判斷引線有沒有連接到觸發裝置。」
另一個裁判說道：「紅線旁邊還有兩根誘餌，只看顏色不保險。」
糖糖聽見這話，趕緊湊到接收器旁邊。
「小六，摸仔細點，不許剪錯，剪錯就沒有跳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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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看了她一眼。
「它聽不見。」
「聽不見也得說，萬一它想糖糖了呢？」
小六的手指停在那根紅線上，又摸了摸旁邊兩根線。
它把紅線往外輕輕拽了一下，發現這根線連著中間的觸發盒，便從工具袋裡抽出鋼絲鉗。
鉗口放了上去。
糖糖把小手按在胸口，嘴裡不停念叨。
「紅的，紅的，就是紅的，小六可別看錯顏色呀。」
小六又把鉗子拿開了。
一個年輕裁判急道：「它怎麼停了？」
周默盯著屏幕說道：「它在換位置，原來的角度容易碰到旁邊那根線。」
小六用左手捏住紅線，右手重新對好鉗口。
咔嚓。
紅線斷了。
那一聲從密封室里的拾音器傳出來，觀戰區幾百號人都沒了動靜。
糖糖張著小嘴，連喊小六的事都忘了。
一秒過去，模擬炸彈沒有亮燈。
兩秒過去，警報器仍舊安靜。
第三秒，技術裁判拿起檢測器，盯著上面正常的信號，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剪對了。」
糖糖高興得跳了起來。
「俺就知道小六不會剪錯！」
陸戰伸手把她拉回身邊。
「任務還沒結束，別影響裁判判斷。」
糖糖趕緊捂住嘴，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繼續看。
小六把鋼絲鉗塞回袋子，又開始解假人身上的麻繩。
麻繩打了兩個死結，成年人戴著手套都不好解，它卻用指甲挑開繩縫，一點點把結推松。
老裁判看得直揉眼睛。
「這手比我們工兵都細。」
李鐵在旁邊笑道：「首長，工兵戴著防毒手套，肯定比不過猴手。」
「少給自己找藉口，回去加練。」
「是。」
繩結被解開後，小六沒有馬上鑽回排風管。
它抓起麻繩，抬頭看了看管道口，又繞到牆角，盯上了固定在牆上的鐵環。
糖糖歪著腦袋問道：「它咋不回來呀，假人叔叔都鬆開啦。」
周默也皺起眉，翻開行動圖看了幾眼。
「它想把人質一起送出來。」
楚鋒指著屏幕說道：「一個成年人體型的假人，它拖不動。」
小六把麻繩穿過鐵環，拉著繩頭跑了一圈，又繞回假人身邊。
接著，它把繩子套在假人腋下，繞過胸口，打了個能收緊的活結。
幾個工兵全往屏幕前湊。
李鐵忍不住說道：「它弄了個滑輪？」
周默搖頭說道：「只有一個固定鐵環，不能省多少力，主要是改變拉動方向。」
「這個操作是你教的？」
「我教過它用繩子拖木塊，也讓它玩過滑輪架，可沒人教它在密封室里這麼用。」
糖糖馬上挺起小肚子。
「因為小六聰明，它玩繩子可厲害啦，褲腰帶都能給石頭哥解開。」
雷石頭臉一紅。
「那次俺在睡覺，不算本事。」
屏幕里的小六已經把繩結拉緊。
它抓住另一頭往排風管方向拖，假人的肩膀在地上蹭了一下，只挪出去一點。
小六急得吱吱叫，又跑到排風口，把繩頭往管道里塞。
陸戰手裡的信號線突然被扯動。
一下，兩下，接著連拉了五下。
周默說道：「五下也不在暗號里。」
糖糖馬上抱住陸戰的胳膊。
「爸，它叫咱拉人呢！」
「你確定？」
「它拉五下，就是使勁拉，它在十萬大山搬箱子的時候幹過。」
陸戰轉頭看向二黑。
「拆開外側軟管，讓它抓繩子。」
李鐵帶人卸下排風管外殼，露出了能向外擴開的帆布軟管。
二黑趴到管口，用熊掌往裡探了探。
一截麻繩從黑暗裡伸出來，正好落在它的爪邊。
糖糖跑過去拍著二黑的肩膀。
「二黑，抓緊啦，裡面是人質叔叔，不能把他胳膊拽掉。」
二黑合攏熊掌，把繩子攥住。
陸戰一手扶著軟管，開口下令。
「拉！」
二黑往後一坐，粗繩一下繃直。
監控屏幕里，假人的身體離開地面，被麻繩拖向排風管。
小六跟在旁邊，幫忙抬起假人的腦袋，防止它撞到管壁。
技術裁判急忙說道：「假人肩寬超過管口，拉不出來。」
周默指向軟管接口。
「前段是彈性管，可以向外擴，規則圖上標過。」
二黑繼續往後挪，熊屁股在沙地上壓出一道溝。
軟管被假人的肩膀撐開，裡面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先出來的是假人的頭，接著是肩膀和胸口。
李鐵趕緊上前接住，和雷石頭一起把假人往外抬。
人質靶標終於落在地上。
「出來了！」
雷石頭扯著嗓子喊完，又連忙查看假人身上的感應裝置。
綠燈亮著。
沒有誤傷。
糖糖趴在管口大喊：「小六，快回來，跳糖要讓二黑吃啦！」
管道里傳來一串急促的吱叫。
灰影從軟管里躥出，踩過二黑的腦袋，又撲到糖糖肩上。
小六先扯掉口罩，隨後伸出兩隻爪子，不停朝她比畫。
「知道啦，知道啦，全給你。」
糖糖撕開包裝，把一整包跳糖倒進手心。
小六抓起一把塞進嘴裡。
糖粒在它嘴裡噼里啪啦地響，小六嚇得肩膀一縮，趕緊把嘴捂住。
糖糖笑得蹲到了地上。
「你別怕呀，這個糖會放小鞭炮，不咬猴子的。」
小六遲疑著鬆開爪子，發現嘴裡只有甜味，又抓了一把繼續塞。
裁判組圍著假人檢查完線路和身體感應器，總裁判長抬手按停計時器。
擴音器里傳出他的宣布。
「北方軍區利刃特種生物連，第三項用時十一分四十七秒。」
「模擬炸彈拆除成功，人質完好，零誤傷，滿分。」
觀戰區先靜了一會兒，掌聲隨後響成一片，連擴音器的電流聲都被蓋住了。
天狼連的戰士也在鼓掌。
楚鋒看著正往嘴裡塞跳糖的小六，轉頭對陸戰說道：「這回我是真服了。」
「虎能突擊，熊能運輸，野豬能破障，現在連猴子都能拆彈。」
「你這支連隊，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陸戰把人質移交確認單簽完。
「等上了戰場，敵人才該考慮這個問題。」
西北總司令從觀禮台上站起來，走到欄杆前看了小六好一會兒。
小六根本沒理他，正忙著把掉在糖糖衣領里的糖粒摳出來。
老將軍轉身叫來副官。
「給總參發電報。」
副官掏出本子問道：「首長，發什麼內容？」
西北總司令指著糖糖肩上的小六。
「告訴他們，我要這種猴子。」
「先來十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