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集合哨剛響,糖糖便從軍大衣里鑽出來,抱著自己的小軍帽往外跑。
「爸,快點呀,石頭哥說今天要發亮閃閃的大牌子!」
陸戰替她扣好衣扣,又把鞋帶重新繫緊。
「先洗臉,獎牌不會跑。」
「萬一讓楚叔叔拿走咋辦?」
「他拿不走,上面寫著北方軍區。」
糖糖這才放心,端起搪瓷缸,把涼水往臉上胡亂抹了兩把。
操場上方掛著成績榜,七支隊伍的三項分數全寫在上面。
北方軍區特種生物連三項滿分,排在第一。
天狼連位居第二,總分少了二十七分。
糖糖仰頭數了半天,還是沒弄明白。
她拉住周默的衣角問道:「二十七分有多少呀?」
周默把她的手從衣擺上拿開。
「按照第三項的評分規則,天狼連再救出兩次人質,差距也補不回來。」
糖糖恍然點頭。
「那就是他們輸得老多啦。」
旁邊幾個天狼連戰士聽見了,臉色發紅,卻沒人反駁。
楚鋒走過來敲了敲隊員的肩膀。
「輸不起就別當兵,都站直了。」
一個年輕戰士小聲說道:「連長,二十七分確實太多了。」
「知道多,下次訓練就少偷懶。」
主席台前響起口令,所有隊伍立正站好。
總裁判長拿著最終成績單走到台前。
「全軍特種大比武各項成績覆核完畢,北方軍區利刃特種生物連獲得團體第一名。」
「經總裁判組確認,三項均為滿分,比賽期間無人員誤傷,無動物重傷,無違規記錄。」
隊列里傳出壓不住的吸氣聲。
雷石頭握緊拳頭,嘴巴剛張開,李鐵便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憋住,等解散再喊。」
「俺知道,俺就是嗓子有點癢。」
西北總司令端著獎牌走下主席台,停在陸戰面前。
獎牌正面刻著全軍特種比武第一名,背面蓋著軍區和總參的印章。
「陸戰。」
「到!」
陸戰出列,立正敬禮。
西北總司令把獎牌交到他手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和你的隊伍,讓我這個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傢伙開了眼。」
「我原來還想著,兩頭野獸能翻出多大浪花。」
「第一項,黑熊背著全隊裝備跑完三十公里。」
「第二項,野豬踏雷,東北虎斬首。」
「第三項,你們又讓大白鵝探路,讓獼猴拆彈。」
老將軍抬手指了指陸戰胸前。
「這塊獎牌,你們拿得堂堂正正。」
陸戰雙手接過獎牌。
「首長過獎,這是全連共同完成的任務。」
西北總司令沒有馬上回主席台。
他轉身看向操場邊的猛獸休息區。
大貓趴在遮陽布下,二黑抱著空木桶打瞌睡,野豬群圍著食槽拱來拱去,兩隻大白鵝還在追胖班長要魚。
老將軍整理好軍帽,挺直腰板,對著那群動物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操場上的說話聲全沒了。
大貓抬起頭,看了老將軍一會兒。
糖糖趕緊捅了捅它的爪子。
「大貓,首長給你敬禮呢,你得回一個。」
大貓不會敬禮,只能坐起來,把兩隻前爪擺得整整齊齊。
糖糖滿意地點頭。
「這樣也行,坐得可板正啦。」
個人表彰隨後開始。
總裁判長念到雷石頭的名字時,雷石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鐵推了他一把。
「叫你呢,發什麼呆?」
雷石頭跑出隊列,敬禮時手都在發抖。
裁判把個人優秀獎證書交給他。
「第二項比賽中,你用二點七秒控制指揮員靶,動作合格,判斷果斷。」
「繼續努力。」
雷石頭抱著證書,扯著嗓子回答道:「是!」
他下台後沒有先找陸戰,直接跑到糖糖面前蹲下。
「糖糖,你看,俺拿獎了!」
糖糖接過證書,雖然上面的字認識不了幾個,還是從頭看到尾。
她抬手想拍雷石頭的腦袋,發現夠不著,便踮起腳使勁拍了兩下。
「以前你總考最後,現在都能拿獎啦,以後肯定更厲害。」
雷石頭使勁點頭,鼻子又酸了。
「俺以後不拖大家後腿。」
周默從旁邊經過,提醒道:「你的數學成績仍舊排在最後。」
雷石頭把證書往懷裡一藏。
「今天發獎,能不能不說數學?」
「不能,回程列車上繼續補課。」
糖糖連忙擋在雷石頭前面。
「周默哥,今天是好日子,晚一天再補唄。」
周默看了看她。
「你的日記也得檢查。」
糖糖馬上轉過身。
「石頭哥,俺覺得今天補數學也挺好。」
閉幕式結束後,楚鋒帶著天狼連全體走了過來。
三十名西北漢子排成一列,軍靴踩在地上,沒有一個人說笑。
楚鋒站到陸戰面前,立正敬禮。
「陸營長,之前那份電報上的話,我全部收回。」
「天狼連向猛獸連致敬。」
他身後的三十名戰士同時抬手。
陸戰回禮,隨後伸出手。
楚鋒握住他的手。
「下次有聯合演習,記得叫上我。」
「我想離近點看看,你那頭虎怎麼從十二米高的崖上跳下來。」
陸戰說道:「隨時。」
糖糖從爸爸身後探出腦袋,扯了扯楚鋒的褲腿。
「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大事?」
楚鋒低頭問道:「什麼事?」
「羊肉串呀!」
糖糖掰著手指跟他算帳。
「你說輸了就請糖糖和大貓吃羊肉串,俺們都要回京城啦,你還沒請呢。」
天狼連的戰士全笑了。
楚鋒拍了拍額頭,從衣兜里掏出一把零錢,全塞進糖糖手裡。
「營地外面有家回民館子,烤羊肉串做得好。」
「這些錢拿去,叔請你吃到飽。」
糖糖認真數完,把錢裝進自己的小布兜。
「謝謝叔叔。」
「下次可不許再罵大貓是畜生啦,它記性可好了,你要是再罵,它晚上會趴你帳篷門口。」
楚鋒看向遠處曬太陽的大貓。
大貓正好抬起頭,朝這邊掃了一眼。
楚鋒咳嗽一聲。
「我保證,再也不罵。」
總參首長等人走後,把陸戰單獨叫到主席台旁。
「這次大比武的意義,比一個名次更重。」
「你們證明了特種生物作戰不是噱頭,也不是馬戲團。」
「運輸,偵察,破障,突擊,救援,這些動物都有各自能完成的任務。」
陸戰立正回答道:「明白。」
總參首長拍了拍他肩上的沙土。
「回京以後,你的任務更重。」
「訓練記錄要整理,戰術體系要成冊,動物安全也不能落下。」
「它們有本事,也有弱點,不能讓人把它們當成用完就扔的工具。」
陸戰說道:「猛獸連不會拿任何在冊動物去送死。」
「好,記住這句話。」
當天下午,營地開始收拾行裝。
糖糖把紅布條剪成小段,挨個給動物扎花。
她給二黑的花系在耳朵邊,又給大花豬綁在護具上。
輪到大貓時,大貓剛戴上紅花就甩起了腦袋。
糖糖叉起腰。
「你再甩,俺就給你戴兩朵。」
大貓立刻停下,頂著那朵歪歪扭扭的紅花趴回地上。
「這才乖,你們都是英雄,都得戴花回家。」
遠處的編組站停著返程軍列,車頭已經冒起白煙。
糖糖趴到大貓背上,朝列車方向指了指。
「回家嘍,胖熊阿姨和黑眼圈肯定想俺們啦!」
沒人注意到,西北總司令正站在帳篷後面盯著二黑,又把兩個參謀叫到了身邊。
「先別讓他們上車。」
「我還想再商量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