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門口兩輛車。」
周默盯著監控屏幕，抬手按下錄音開關。
糖糖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嘴裡含著一顆糖葫蘆，身上換了普通碎花棉襖。
她今天的任務是在交流團面前露一次臉，裝成山莊工作人員家的孩子。
兩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外圍大門，十二名外賓先後下車。
領頭的男人四十多歲，金髮梳得整齊，鼻樑高，身上的西裝連褶子都找不到。
他下車先整理領帶，又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彎腰擦去皮鞋上的灰。
糖糖隔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道：「他鞋沾點土就得擦呀？」
「這裡是山里，等會兒還會沾。」
周默調整拾音器。
「他擦的是態度，他嫌這裡髒。」
糖糖馬上護起了自己的家。
「山裡的土能種蘋果，才不髒呢。」
地方外事辦派來的兩名年輕幹部迎上前，翻譯跟在查爾斯身邊介紹山莊情況。
查爾斯掃過外圍鐵絲網，又看了看還沒鋪好的土路，用英語跟助理說了幾句話。
翻譯沒有開口，臉色卻不太好看。
糖糖聽不懂，扯了扯周默的袖子。
「他說啥？」
周默把定向麥克風收到的聲音放大。
「他說這裡比他預計得更原始，還說第三世界的保護區，連非洲的標準都不如。」
糖糖把糖葫蘆從嘴裡拿出來。
「他咋這麼沒禮貌呀？」
「因為他覺得沒人聽得懂。」
「俺聽不懂，可你聽得懂呀。」
周默在記錄本上寫下時間。
「所以他說的每個字都會留下。」
接待幹部把人帶進臨時接待室，剛泡好的茶送到查爾斯手邊，他只碰了一下杯壁便推了回去。
「水溫不夠，請重新泡。」
年輕幹部趕緊接過茶杯。
「溫特教授，山里條件有限，您稍等。」
查爾斯抬腕看表。
「我的時間寶貴，參觀行程提前兩個小時，我不接受無意義的等待。」
另一名幹部解釋道：「行程經過外事辦和保護區共同制定，臨時調整需要請示。」
「那就現在請示。」
查爾斯抬手指向門口。
「還有，車裡有我的資料箱，馬上讓你們的人搬進來。」
兩名幹部忙得額頭冒汗，翻譯在旁邊不斷打圓場。
糖糖看得腮幫子越來越鼓。
「他自己有手，咋不自己搬？」
「他要讓接待人員圍著他轉。」
「那他要是讓俺搬呢？」
「你的任務只是路過，不搭理他。」
糖糖點了點頭，又把糖葫蘆塞回嘴裡。
交流團進入安檢區時，隨身行李都要開箱檢查。
查爾斯的公文包里裝著文件和鋼筆，夾層還有一個圓形金屬管。
外形接近高級鋼筆，長度卻多出一截，握手的位置也沒有筆夾。
負責安檢的工作人員拿起來問道：「這是什麼？」
查爾斯從翻譯手裡接過話。
「實驗記錄筆，內部裝有備用墨囊，屬於私人用品。」
工作人員擰了一下筆帽，沒有打開，只能把東西放回去。
查爾斯接過金屬管，順手塞進西裝內袋。
監控室里，周默把錄像倒回去，又定格了幾次。
陸戰站在他身後問道：「發現什麼了？」
「這支筆的結構不對，金屬管太長，裡面裝不了普通墨囊。」
「先記錄，不要動他。」
「明白。」
接下來的四名安保也引起了周默的注意。
他們身材高大，進門後沒有圍著查爾斯，反倒分散站開，視線不斷掃過屋頂和通道出口。
其中一人經過科研樓時，還借著繫鞋帶，抬頭數了一遍窗戶。
周默在四人的照片旁寫下編號。
「這不是普通保鏢的習慣。」
陸戰看著畫面。
「受過軍事訓練。」
「他們會記路線，也在判斷警衛換崗時間。」
「全部錄下來。」
上午的參觀行程經過外圍日常活動區，糖糖按安排從小路另一邊走過。
她穿著舊棉襖，手裡舉著糖葫蘆，身旁連大貓都沒帶。
查爾斯從她面前經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在他看來，這只是基地職工家的普通孩子。
糖糖卻停下腳，鼻子輕輕嗅了兩下。
查爾斯身上除了香水味，還帶著一股淡得快聞不見的藥味。
那股味道跟醫院的處置室一樣，沾著消毒水和打針藥水的氣息。
糖糖把糖葫蘆挪遠了一點，盯著他的西裝口袋看。
查爾斯已經帶著人走遠，沒有發現她還站在原地。
糖糖按計劃回到監控室，進門便拉住周默的衣角。
「周默哥，那個金頭髮叔叔身上好臭。」
「香水？」
「不是香水，是醫院的味兒，打針的時候就有。」
周默正在寫字的手停了下來。
「你確定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糖糖用力點頭。
「就在裝怪鋼筆的那個兜里，藥味就是從那兒出來的。」
周默抬頭看向陸戰。
「那裡面可能裝了麻醉劑。」
陸戰把金屬管的畫面重新調出來。
「如果只是做學術記錄，用不到麻醉藥。」
糖糖攥著糖葫蘆的木棍。
「他想扎誰？」
「目前還不知道。」
陸戰把她抱到椅子上。
「從現在起，你離他遠一點，聞到藥味馬上告訴我。」
糖糖認真應下。
「俺不靠近，可俺得盯著他，不能讓他扎黑眼圈。」
第一天參觀結束後，查爾斯沒有馬上上車。
他站在外圍觀景台，越過鐵絲網看向遠處的核心區。
那裡的建築輪廓比展示區更高，通道卻被圍欄全部隔開。
查爾斯轉頭，用英語對身邊助理說道：「目標不在這裡。」
「明天找機會靠過去。」
監控室里，周默把這句話逐字記錄下來，又在旁邊寫下時間。
糖糖趴在桌邊，看著那個金髮男人的背影。
她舔掉糖葫蘆外面的糖殼，小聲說道：「壞叔叔，你最好別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