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記住了，今天誰也不許露餡。」
糖糖躲在猛獸展示區旁邊的小木屋裡，手裡抱著一袋雞腿，正隔著木板縫給大貓交代任務。
大貓趴在外面的石頭上，灰暗虎毛蓋住原先的鮮亮顏色，尾巴松松搭在石頭邊。
它半閉著眼，連耳朵都耷拉下來，遠看只剩一個懶散的大毛團。
糖糖從木板後伸出一根手指。
「不許站起來，不許吼人，也不能撲蝴蝶。」
「壞人說難聽話，你就想雞腿，忍一句吃一個。」
大貓鼻子動了動，聞到袋裡的肉味，把下巴重新擱回前爪。
糖糖滿意地點頭。
「對，就這麼趴著，今天你就是病貓雷霆。」
外面傳來腳步聲，接待幹部帶著交流團進入猛獸展示區。
查爾斯戴著墨鏡，先看圍欄說明牌，又走到大貓面前。
他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就這個？」
翻譯把話轉給陪同人員，語氣已經儘量客氣。
「溫特教授想了解這頭虎的基本情況。」
負責接待的技術員按準備好的資料回答。
「成年東北虎，長期人工圈養，近期食慾下降，正在接受觀察。」
查爾斯聽完，抬手指向大貓。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特種軍犬繁育基地養出的動物？」
技術員糾正道：「這裡是特種生物保護區，不是軍犬繁育基地。」
查爾斯根本沒理會，繼續對身邊助理說英語。
「典型的圈養退化，毛色暗淡，肌肉萎縮，精神渙散。」
「它已經失去了捕獵能力，在歐洲任何一家合格動物園，這種狀態的動物早就該安樂死。」
翻譯聽到最後一句，遲遲沒有往下翻。
查爾斯皺起眉。
「完整翻譯，這是學術意見。」
年輕翻譯只好說道：「溫特教授認為，這頭虎的身體狀況不適合繼續展出，按歐洲標準，可能會考慮安樂死。」
抱著蘋果箱路過的雷石頭腳下一停，箱子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他趕緊用膝蓋頂住木箱，牙咬得咯咯響。
糖糖躲在木板後面，氣得抓緊雞腿袋子。
「大貓這麼精神，他才該回去治眼睛。」
周默坐在耳機另一頭，馬上提醒她。
「不要出聲。」
糖糖捂住嘴，只能從板縫往外看。
大貓雖然聽不懂英語，卻能聽出查爾斯語氣里的輕視。
它的耳朵抬起一點，前爪收緊，爪尖從肉墊里探了出來。
虎尾也在石頭上拍了一下。
糖糖趕緊晃了晃雞腿袋。
「大貓，忍住，一個雞腿。」
大貓聽見她的聲音，爪尖慢慢收回去，腦袋重新趴好。
查爾斯又往前靠近半步，隔著圍欄觀察它的牙齒。
「抬頭，讓我看看口腔。」
技術員擋在圍欄前。
「動物狀態不好，不接受近距離檢查。」
「我是動物學教授，這種檢查沒有風險。」
「保護區有自己的管理規定，請您配合。」
查爾斯看了技術員一眼，最終沒有再堅持。
就在這時，一隻蝴蝶從草叢飛出來，落到了大貓鼻子前。
糖糖抓緊木板，連氣都不敢大口出。
大貓的耳朵轉了轉，眼皮睜開，身體已經蓄好了力。
陸戰站在參觀隊伍後方，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褲縫。
這是訓練時約定的停止信號。
大貓看著蝴蝶飛到半空，硬是沒有撲出去。
它翻了個身，把灰撲撲的肚皮朝上，四隻爪子松松攤開，徹底擺出沒精神的樣子。
查爾斯搖了搖頭。
「連基本捕獵反應都沒有，已經廢了。」
雷石頭抱著蘋果箱從旁邊走過，嘴裡小聲念叨。
「十個雞腿。」
他又走出去兩步，改了口。
「二十個，結束後俺給它一百個。」
糖糖聽見了，趕緊從木板縫裡提醒。
「不能一百個，吃多了肚子疼！」
雷石頭趕緊裝作沒聽見，抱著蘋果快步離開。
參觀隊伍繼續往前，很快來到大黃的活動區。
大黃身上塗滿雜亂斑點，脖子掛著工作犬三號的鐵牌，正趴在木樁旁邊啃骨頭。
查爾斯只掃了它一眼。
「這是什麼品種？」
接待技術員照著準備好的內容回答。
「本地大型工作犬，毛色發生異常，暫時沒有確定品種。」
「你們連犬種培育都沒弄明白。」
「這種雜交過度的動物，只能算基因污染標本，沒有任何研究價值。」
大黃停下啃骨頭，喉嚨里傳出低沉的嗚聲。
糖糖從另一側圍欄後探出小手，飛快遞過去一顆奶糖。
「別聽他的，你是老虎，才不是髒東西。」
大黃把奶糖連糖紙一起叼走，總算沒有撲向圍欄。
接待人員帶交流團離開猛獸區後，查爾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他合上筆帽，用英語對助理說道：「這裡的動物全是退化的圈養品種，沒有研究價值。」
「傳聞中的變異大熊貓也不在展示區，他們把真正值錢的東西藏起來了。」
助理回頭看向核心區。
「明天怎麼辦？」
查爾斯重新戴上墨鏡。
「找機會離隊，上廁所也好，迷路也好。」
「那邊才是我們的目標。」
監控室里，周默把這一段錄音重新放了一遍。
糖糖已經跑回來，正蹲在大貓旁邊給它餵雞腿。
「大貓真乖，他那麼罵你，你都沒咬人。」
「今天多給兩個，等壞人走了，再給你洗毛。」
大貓張嘴叼走雞腿，虎尾終於重新翹了起來。
周默關掉錄音，看向陸戰。
「他果然準備偏離路線。」
「明天要不要在他可能走的方向加一道防線？」
陸戰拿起平面圖，在核心區入口看了好一會兒。
「不加。」
周默抬起頭。
「放他過去？」
「放。」
陸戰的手指沿著走廊往裡移，最後停在蜀錦所在的保育區。
「讓他走到蜀錦面前。」
「他只要拿出那支金屬管，採樣意圖就坐實了。」
周默把紅外警報位置重新標出。
「放他主動伸手，再把人和工具一起留下。」
陸戰點頭。
「關門打狗。」
糖糖抱著雞腿袋子走過來，剛好聽見最後幾句。
「那胖熊阿姨會不會打太重呀？」
「她一巴掌能把西瓜拍碎，那個金頭髮叔叔的腦袋還沒西瓜結實呢。」
陸戰把她抱起來。
「你去跟蜀錦說，讓它控制力氣，別鬧出人命。」
糖糖認真記下任務。
「行，俺去告訴胖熊阿姨。」
「打臉別打眼睛，打殘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