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啦！都坐好！」
第二天傍晚，套房的茶几叫糖糖拿手絹擦了三遍。
她踩著小凳子站上去，兩手往背後一背，學著陸戰訓話的架勢。
大黃蹲在她腳邊，周默坐在沙發扶手上，藥老靠著裡頭喝茶。
陸戰抱著胳膊站在窗邊，沒吭聲。
「先說好，」周默扶了扶眼鏡，「這屋裡軍銜最小的是你，你給誰開會呢？」
「俺是大本營指揮官！」
糖糖從裙子兜里掏出那張金卡片，舉得高高的，「拍賣會發的，有函兒的！」
「行，指揮官。」
周默懶得跟她掰扯，「說正事。」
「俺琢磨了一宿。」
糖糖伸出一根手指頭，「那些紅外線的小盒子，是不是怕東西擋著？」
「對。」
周默點頭，「主動式紅外，光束要是叫東西長時間擋住，主機就判故障，整條防線自動閉鎖。擋上半個鐘頭，等於沒有。」
「那不就結了！」
糖糖一巴掌拍在小凳子上，「俺讓鳥去擋！」
「老鷹？」
陸戰問。
「海鷗！」
糖糖指著窗外，「海邊有老鼻子海鷗啦！它們沒俺們山上的鷹能打，架不住人多呀！」
「一隻鳥守一個盒子，一百個盒子全有人管！」
周默想了想：「海鷗天一黑就扎堆睡覺，能聽你的？」
「俺叫它們起床加班！」
糖糖理直氣壯，「加班，加錢！」
「另外。」
周默翻開小本子，「山莊的用電曲線我盯了一天。那批大機器，今晚十點才起的機，他們也在等傢伙什齊。咱們今晚上動手，趕得正好。」
藥老把茶壺一放：「先把醜話說頭裡。吹哨要是耗氣血，立馬停。」
「這個真不費勁兒。」
（請記住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糖糖拍著小胸脯，「就是喊人開飯的動靜，跟俺在山莊喊大黃吃飯一個樣！」
「那也得搭著我的脈。」
藥老站起來，「我陪你上樓頂。」
「俺保證，不超過三聲！」
糖糖舉起三根手指頭。
下午，大黃叫糖糖押著去了趟海灘，叼回來一兜子貝殼，還有一大捆濕海草。
糖糖把海草揪成小坨，貝殼一個一個擺開，在茶几上排得整整齊齊。
「撿這個幹嘛？」
周默捏起一個貝殼。
「堵探頭呀！」
糖糖理所當然，「貝殼扣住它，海草糊住它，那個紅點就瞎啦！」
周默對著燈看了看那塊貝殼，又掂了掂分量。
他沒言語，把它擱回了堆里。
天黑透，糖糖叫陸戰拎著後衣領上了樓頂。
海風大，把倆小揪揪吹得亂七八糟。
藥老兩根手指頭搭在她腕子上，另一隻手捏著懷表。
糖糖掏出骨哨，含在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哨音很低，低得人的耳朵捉不住，倒像是從地底下透上來的。
藥老盯著懷表，手指頭沒挪窩。
「脈，平平穩穩。」
藥老收了懷表，「這是喊話，不是使力氣。行，接著吹。」
一分鐘不到，海面上有了動靜。
先是一隻白色大鳥，貼著樓頂轉了半圈，落在欄杆上。
跟著是第二隻，第十隻。
再後來，滿頭頂全是翅膀扇風的動靜，呼啦啦響成一片。
上百隻海鷗，密密麻麻落滿整條欄杆，白花花一排又一排。
糖糖吹了第二聲，調門變了個樣。
海鷗們呼啦一下齊齊站起來，一列一列排好，齊整得跟等著開飯似的。
「要是大貓在，」糖糖咂咂嘴，「非得逮兩隻要挾俺加魚乾不可。」
她站上小凳子，清了清嗓子。
「大傢伙兒都聽好啦！今晚上有個活兒！」
海鷗們歪著一水兒的小腦袋看她。
「一人叼一個貝殼，或者叼一坨海草！」
她手指頭往海濱那個方向一戳，「飛到那個大院子，把牆上亮紅點的小盒子，全給蓋上！蓋嚴實嘍！」
「幹完活的，一人一條小魚乾！」
她拍拍腳邊的大木盆，「胖班長托人捎的鹹魚，管夠！先到先得，童叟無欺！」
周默在後頭補了一刀：「不是說不給工錢嗎？」
「魚乾是獎金！」
糖糖頭也不回，「獎金懂不懂？」
海鷗們交頭接耳，嘎嘎了一陣。
領頭那隻個頭最大，脖子上的毛都發灰了。
它顛顛地走過來，叼起一個貝殼掂了掂分量。
撲稜稜，它頭一個飛了起來。
後頭的轟一下全起了，一隻叼一樣，白花花一大片，壓著海面朝那邊去了。
糖糖舉著小手在底下揮：「加油干！不許偷吃魚！」
同一時刻，海濱山莊。
安保室里，值夜班的保安就著一碗泡麵打盹。
牆上的警報面板，綠燈一盞，一盞，接著一盞地滅。
「哎？」
他一口面沒咽利索，湊到面板跟前，「咋回事兒？外線全掉啦？」
他抓起對講機：「三號！外頭轉一圈，探頭全瞎了！」
柵欄外頭，巡邏保安打著手電出來，照了兩圈。
柵欄頂上蹲著一排海鷗，正心安理得地梳毛。
「海鷗？」
保安仰著脖子罵，「哪來這麼些扁毛畜生！」
他撿起半塊磚頭扔過去。
海鷗們撲棱兩下，挪了半米，又蹲回來了，還衝他嘎嘎叫喚兩聲。
「邪門了。」
保安嘀咕，「趕都趕不走。」
安保室里，最後一盞綠燈也滅了。
值班保安撓著頭，沖對講機嘟囔：「上頭要是問，就說設備老化，趕上回南天，受潮了。」
酒店樓頂，周默的耳機里收著山莊的安保頻道。
他摘下耳機，沖陸戰點頭。
「紅外全滅。監控是老式的，我把回傳做了循環，裡頭看見的還是兩個鐘頭前的空院子。」
「行動窗口夠了。」
陸戰把通訊器別到耳朵上，掂了掂背上的包，又把一台步話機塞進糖糖手裡。
「頻道三。大本營指揮官，有情況就喊。」
「保證不亂喊！」
糖糖舉著步話機敬禮，五根手指頭張著，敬得不像樣。
大黃從牆根站起來，抖了抖毛。
「俺也去！」
糖糖一把抱住陸戰的腿。
「指揮官守大本營。」
陸戰把她扒拉下來，「這是命令。」
「那俺派小八跟你們！」
糖糖眼珠一轉，「天上飛的，比狗快！發現有埋伏，它就喊！行不行嘛？」
陸戰看了看書包里探出來的小八。
小八歪著黑腦袋，豆子眼眨巴眨巴。
「行。」
「小八，出列！」
糖糖把它捧出來，貼著它耳朵交代，「記住咱們的暗號，情況不對就扯嗓子喊，喊抓賊啦，別喊錯了！」
小八撲稜稜飛上天，在陸戰頭頂繞了一圈。
「行！行！」
奶聲奶氣的，跟糖糖一個腔調。
陸戰領著人下了樓。
糖糖踮著腳扒在欄杆上，沖天上那個小黑點揮手。
「都精神著點兒！幹完這票，小魚乾管夠！」
小八在半空翻了個身，又甩下來一句。
「抓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