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歸她了。」
陸戰把百葉窗撥開一條縫,「該看看她的窩了。」
樓下,毒刺的車隊亮著燈,滑出拍賣酒店的大門,拐上了濱海道。
周默把接收器塞回箱子,扣上鎖。
「她砸了一百萬,今晚必然回去驗貨。」
周默說,「跟住她,收藏家在特區的窩就兜出來了。」
「那還等啥呀?」
糖糖從沙發上蹦下來,「趕緊的,讓大黃上夜班!」
「鞋。」
藥老眼皮都沒抬。
糖糖撇撇嘴,趿拉上小拖鞋。
一行人回到住處,大黃正趴在門口啃胖班長臨走塞的醬棒骨。
糖糖蹲下去,扒拉過它的腦袋,把自己的裙角遞到它鼻子底下。
「就這個味兒。」
她指著裙擺上一小片香水印子,「散場下樓那陣,那個黃毛女人帶著保鏢打俺們跟前過,香水濃得俺直打噴嚏。」
大黃抽了抽鼻子,接連打了倆噴嚏,拿爪子扒拉自己的鼻頭。
「啥味兒呀,這是?」
藥老湊過來問。
「花椒拌了蜂蜜!」
糖糖想了想,又補一句,「後味兒還發苦,跟藥渣子放餿了似的。」
藥老點點頭:「國外那種便宜濃香水,劣質酒精兌的,一口子嗆人。」
陸戰蹲下來,跟大黃平視。
「只看,不動手。」
「數清楚幾個崗,牆多高,狗幾條,電閘在哪兒。」
陸戰一條一條地說,「天亮前回來。」
大黃把棒骨叼起來,鄭重其事地擱進糖糖懷裡,意思是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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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拍拍它的大腦袋:「去吧去吧,回來加肉乾!」
大黃從陽台翻了出去,落地沒一點兒動靜,眨眼就沒影了。
房間裡,周默把套房的電話線拆開,接上自己那隻黑盒子。
「電力公司的帳目庫,密碼是出廠默認。」
周默敲著鍵盤,「走私是行家,保密是外行。」
糖糖搬著小板凳坐他旁邊,下巴擱在桌沿上,看那串數字嘩嘩地滾。
半個鐘頭後,周默把抄下來的數據攤在桌上。
「濱海道盡頭,淺水灣,一片私人山莊。」
「有一棟,戶名是家離岸公司,去年才過的戶。」
「重點。」
陸戰說。
「用電量。」
周默的手指點在一個數字上,「這麼大片的別墅,一個月兩千度頂天。這一棟,一萬四。」
「整七倍。」
糖糖瞪圓了眼:「它家是不是點了一萬盞燈呀?」
「點的是機器。」
周默說,「冷凍櫃,恆溫箱,離心機,全是吃電的老虎。」
正說著,床頭的電話響了。
林婉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又快又急。
「陸先生,查著個事兒。淺水灣那片山莊,去年叫一家外籍公司整棟買斷。物業收了三回投訴,說後半夜總有冷藏車進出,一次四五輛。」
「冷藏車。」
陸戰重複了一遍。
「還有,山莊從不雇本地傭人,採買全走一家外商商行。」
林婉說,「我托人抄了他們半年的供貨單。」
周默把聽筒按了免提。
供貨單一行一行報出來。
無菌手套,每月二十盒。
試驗級玻璃器皿,每月一批。
低溫冷凍液,桶裝,每月四十桶。
蒸餾水,一次一噸。
最後一樣,活體大白鼠,每月兩百隻。
「耗子!」
糖糖一拍桌子站起來,「它家養耗子?那俺的耗子大哥還有親戚在那兒呢!」
「養兩百隻耗子,可不是養著玩的。」
周默推了推眼鏡,「手套,器皿,冷凍液,實驗鼠。」
他看著陸戰。
「答案就一個。那棟房子的地底下,藏著個小型生化實驗室。」
藥老把茶杯擱下了。
藥老哼了一聲,「這是要連夜拆方子啊,好大的手筆。」
「拆吧。」
陸戰端起茶,吹了吹,「先把窩找瓷實,比啥都強。」
後半夜,窗玻璃上有爪子撓的動靜。
糖糖一個骨碌爬起來就要下地,光腳剛沾地,後頭一聲咳。
「鞋。」
「知道啦!」
糖糖趿拉上鞋,把窗戶拉開一條縫。
大黃從陽台翻進來,鼻頭上沾著泥,肚皮上掛著倆蒼耳,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回來啦!」
糖糖摟住它脖子,「累不累?」
「肉乾呢?」
大黃嗚嗚。
「先匯報!」
糖糖揪著它耳朵,「匯報完,雙倍!」
大黃衝著糖糖嗚嚕了一長串。
糖糖趴在它腦袋邊上聽,一句一句往外倒。
「大黃說,車進了海邊一個大院子。」
「院子老大了,圍牆仨人摞起來那麼高,牆頭上還有會閃紅點的小盒子,一共十二個。」
「門口兩個崗,裡頭還有人打著手電轉圈,一炷香轉一圈。」
「院子裡養了條大狼狗,可那狗聞著大黃的味兒,尿了,鑽窩裡死活不肯出來。」
陸戰嘴角動了動。
「還有呢?」
「還有,」糖糖的小鼻子抽了抽,忽然停了。
她把臉埋進大黃的脖子裡,使勁聞了兩下,又聞了兩下。
「大黃,你身上咋還帶回來一股怪味兒?」
大黃嗚了一聲,往她懷裡拱。
「是害怕的味兒。」
糖糖的聲音一下子小了,「苦苦的,涼颼颼的。」
「像二黑被電門電著那回,縮在牆角哆嗦的那個味兒。」
屋裡靜了兩秒。
糖糖抬起頭,大眼睛裡蓄著水光。
「爸,那院子裡頭,是不是關著動物呀?」
沒人接話。
藥老把手裡的紫砂壺放下了。
「丫頭,」藥老盯著她,「你聞味兒,還能聞出個怕不怕來?」
「能呀。」
糖糖說,「疼的味兒俺也聞過,臭臭的,發苦。」
「山里下套子的獵人棚子跟前,一到冬天,全是這個味兒。」
陸戰站起來,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白紙。
鉛筆頭在紙上走。
大黃趴在桌邊,他畫一筆,問一句。
大門朝哪,狗窩在哪個角,發電機房的煙囪立在哪,冷藏車從哪邊進。
半個鐘頭後,一張山莊平面圖鋪在了桌上。
鉛筆在三個地方畫了圈。
主樓,北側的地下室入口,貼著海邊的發電機房。
「紅外線報警,怎麼解決?」
陸戰問周默。
周默還沒張嘴,旁邊一隻小手舉得老高。
「俺有辦法!」
周默扭頭:「你不會又想雇耗子吧?海邊露水大,耗子下水得自帶救生圈。」
「這回不花月餅!」
糖糖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俺去找不要工錢的傻大個幫忙!」
她說著,扒著窗台往外瞅。
夜裡的海面黑沉沉的,潮水嘩嘩地拍著岸。
「都在海面上飄著呢。」
糖糖嘿嘿一笑,「明兒一喊,保管來一大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