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正式開始。
水晶吊燈照著展示台,一件件名貴藥材被推了上來。
毒刺坐在前排正中,連拍賣名錄都沒翻。
「長白山極品雪蛤,起拍價五萬港幣。」
主持人話音剛落,毒刺身邊的保鏢便舉起牌子。
「十萬。」
保鏢的中文十分生硬。
大廳里驚呼四起。
幾個剛想舉牌的本地藥商,只得把手收了回去。
「天山野生雪蓮,起拍價八萬。」
「二十萬。」
保鏢又一次舉牌。
大廳里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這種毫不講理的加價方式,把所有競爭者壓得抬不起頭。
VIP包廂里,周默握著鉛筆,在小本子上飛快記錄。
「極品鹿茸,十五萬。」
周默報出數字,「她在清場。這女人想用錢砸出一條真空帶,警告所有人別跟她搶壓軸拍品。」
糖糖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擺著一盤鹽水花生。
小丫頭剝著花生,把紅色花生衣吹得到處都是。
「爸。」
糖糖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個黃頭髮的阿姨是不是傻呀?」
陸戰靠在單面透視玻璃旁,低頭看著女兒。
「怎麼傻了?」
糖糖拍掉手上的碎屑,指向樓下那個高傲的背影。
「舉個小牌子就要花好多好多錢。」
糖糖撇撇小嘴,「有這閒錢,還不如去菜市場砍價呢。胖班長買一車白菜,都要跟大媽吵半天。她這錢花得也太容易了。」
林婉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絞著手帕。
她完全沒有糖糖這種看熱鬧的心情。
「陸營長,對方的資金太雄厚了。」
林婉眼底滿是焦慮,「她剛才買那些零碎藥材,已經砸進去快兩百萬港幣了。等那株野山參出來,我們那五十萬根本不夠看。」
「不用夠看。」
陸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葉。
「看著她買就行。」
大廳里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一道明亮的聚光燈落在中央展台上。
四個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推著一輛鋪有紅絲絨的推車走上台。
推車中央放著一個恆溫恆濕的防彈玻璃罩。
「各位貴賓!」
主持人激動得聲音發顫,「今晚的壓軸之寶登場!」
他拿出雷射筆,隔著玻璃罩指向那株躺在托盤裡的枯黃植物。
「產自長白山最深處的原始森林!經三家國際權威機構聯合鑑定!」
主持人的語速越來越快。
「參齡超過三百年!通體金黃,鬚根保存完整!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之物!」
雷射筆的光點從細密的參須上游過,映出琥珀般溫潤的光澤。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那些藥商兩眼放光,恨不得撲上台去。
「起拍價!」
主持人停了一口氣,掄起木槌敲在台上。
「十萬美元!」
這是今晚唯一一件用美元計價的拍品。
大廳里響起成片的吸氣聲。
十萬美元。
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以買下特區半條街。
毒刺沒等其他人反應。
她也沒讓保鏢舉牌。
這個金髮女人親自站了起來。
她踩著高跟鞋,身姿挺拔,活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一百萬美元。」
毒刺紅唇輕啟,聲音清楚地傳遍大廳每個角落。
寂靜。
大廳里靜得只剩呼吸聲。
連主持人都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木槌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一百萬!
底價被她翻了十倍。
大廳里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轉向前排。
那些視線中有震驚、有敬畏,也藏不住貪婪。
毒刺很享受這種被人仰望的滋味。
她抬起下巴,暗自嘲諷。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黃皮猴子。
這點錢算什麼。
只要湊齊洗髓丹的配方,解開那批藥酒的秘密,組織就能賺回一千個一百萬。
毒刺偏過頭,視線越過人群,直指二樓正中的VIP包廂。
包廂裝著單面透視玻璃,她看不到裡面的人。
可她清楚,林家請來的那個所謂北方背景的代理人,就坐在裡面。
不敢出價了吧。
毒刺暗自冷笑。
被這個數字嚇破膽了吧。
VIP包廂里,林婉霍然起身。
「一百萬!」
林婉過度緊張,嗓音都變了調,「陸營長,那株參要是被她拿走,他們的配方就湊齊了!」
林婉急得眼圈發紅,伸手便去拿桌上的競價器。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按住了她。
陸戰的手很穩,沒有半點顫抖。
「讓她拿。」
陸戰說得隨意,跟談論晚飯吃什麼沒兩樣。
藥老坐在最裡面的沙發上。
他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京劇小調。
糖糖趴在玻璃窗前,小臉貼著玻璃,壓出一個滑稽的豬鼻子。
她看看樓下那個得意揚揚的金髮女人,又回頭看看穩坐釣魚台的陸戰。
小丫頭滿腦子問號。
「爸。」
糖糖跑過去,抱住陸戰的腿。
「你真的不要那個老參爺爺了?藥老爺爺不是說那個很值錢嗎?」
陸戰把女兒抱起來,放在窗前的椅子上。
「那株參生病了。」
陸戰壓低嗓音。
糖糖瞪圓了大眼睛。
「參也會生病?」
這超出了糖糖的認知,「它又不用吃飯,怎麼會生病呢?」
「病得很重。」
陸戰指了指樓下的玻璃罩。
「它的肚子裡面,全被蟲子吃空了,只剩一層好看的皮。」
糖糖眨巴著眼睛,聽得半懂不懂。
「她花一百萬美元,買了一個重病號回去。」
陸戰摸了摸女兒的兩個小揪揪,「除了擺著好看,什麼用都沒有。」
糖糖總算明白過來。
小丫頭咧開嘴,露出兩排潔白的小米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俺懂了!」
糖糖拍著小手,樂不可支。
「那她是不是跟王二一樣傻呀?」
周默正低頭在本子上記數字,聽見這話抬起頭。
「哪個王二?」
「就是俺們村那個二流子呀。」
糖糖一本正經地解釋。
「他偷了俺們家一個雕花的紅木箱子,還以為裡面裝著金元寶。其實那裡裝的是二黑拉的糞便,用來給菜地漚肥的!」
糖糖捂著肚子咯咯直笑。
「這個黃頭髮的阿姨,花了一百萬買了一箱子黑熊粑粑!」
「噗。」
向來高冷麵癱的周默,這回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推了推眼鏡,肩膀一聳一聳的。
「神比喻。」
周默朝糖糖豎起大拇指。
樓下大廳里,木槌終於砸落。
「一百萬美元!成交!」
主持人扯著嗓子喊道。
四個保鏢護送毒刺走上簽約台。
毒刺拿起鍍金鋼筆,在厚厚的轉讓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筆時,她嘴角掛著勝利者才有的微笑。
她轉過身,又望向二樓的VIP包廂。
包廂里的燈亮了。
單面玻璃變成透明狀態。
毒刺清楚地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陸戰。
那個身穿舊軍裝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
兩人的視線隔空相撞。
毒刺挑了挑眉,眉眼間儘是挑釁與蔑視。
陸戰面無表情。
他端起手裡的青花瓷茶杯,隔空朝毒刺輕點一下頭。
像是在祝賀,也像是在送別。
毒刺冷哼一聲。
故作鎮定。
她戴上墨鏡,轉身走出大廳,保鏢簇擁在她身旁。
包廂的玻璃重新變暗。
周默合上小本子。
「一百萬美元,買一堆蟲蛀的爛木頭。」
周默冷笑一聲,眼底發寒。
「『收藏家』的帳本這回要大出血了。等他們把這堆爛木頭送進實驗室,發現提煉不出任何有效成分,那副臉色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