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抱著糖糖,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有情況!」
門口的特戰隊員端起微沖。
四道黑影從二樓的樓梯口沖了下來。
這是毒刺留在山莊裡的最後一道底牌,四名重金僱傭的境外頂級保鏢。
他們手裡全都端著上了膛的自動步槍。
被按在牆上的毒刺,那雙灰藍色的眼裡迸出一團狂熱的光。
她太清楚這四人的實力了。
他們曾在中東的戰火里活下來,殺人不眨眼。
只要槍聲響起,這幾個龍國軍人就會被打成篩子。
「殺了他!」
毒刺用英語嘶吼出聲,面部肌肉因興奮繃緊。
陸戰連頭都沒回。
他把懷裡的糖糖輕輕放在地上,順手把她的小腦袋按進大黃毛茸茸的脖頸里。
「閉上眼。」
陸戰的聲音很輕。
「捂好耳朵。」
糖糖乖乖地伸出兩隻小手,用力捂住耳朵,把臉埋進大黃的毛里。
陸戰站起身。
他沒有拔腰間的配槍。
在地下室這條狹長逼仄的走廊里,陸戰像頭被激怒的孤狼,迎著四個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撞了上去。
毒刺臉上的狂熱褪去。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憑著違背人體力學的恐怖速度,貼著牆壁滑行。
「砰!」
一聲鈍響傳來。
陸戰的軍靴正中沖在前面那名保鏢的膝蓋側面。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走廊里清楚可聞。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直接砸在地上。
陸戰借著反作用力,身體在半空中擰了一圈。
手肘像一柄鐵錘,狠狠砸在旁邊保鏢的下巴上。
幾顆沾著血絲的牙齒飛了出去。
那人雙眼一翻,像灘爛泥一樣軟倒。
排在後面的保鏢終於反應過來,手指用力扣向扳機。
陸戰的手比他更快。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了滾燙的槍管,用力往上一抬。
子彈打在天花板上,崩下一大塊水泥。
陸戰另一隻手化掌為刀,切在對方的頸動脈上。
三十秒。
只用三十秒,走廊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名生死不知的壯漢。
最後一個保鏢徹底嚇破了膽。
他扔掉手裡的槍,轉身就往走廊盡頭的通風窗跑。
「大黃。」
陸戰吐出兩個字。
一道金色的閃電貼著地面躥了出去。
大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一口咬住那個保鏢的小腿肚。
大黃三百多斤的身子向後一墜。
「啊!」
那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硬生生被大黃從窗台上拖了回來,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大黃牢牢咬著他的腿,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凶光。
走廊里只剩一片寂靜。
毒刺渾身發抖,後背的冷汗把白大褂都浸透了。
她看著那個慢慢走回來的男人,眼底的狂熱已經被恐懼取代。
他根本不是人!
這是魔鬼!
陸戰走到毒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在龍國的地界。」
陸戰開口,語氣壓低,字字清楚。
「你們連拔槍的資格都沒有。」
「造孽啊!」
一聲怒吼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靜。
藥老提著沉甸甸的木質藥箱,氣喘吁吁地衝進鐵門。
當他看到牆角那隻瘦骨嶙峋、渾身是血的華南虎時,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國醫聖手,眼眶紅了。
「這幫畜生!」
藥老咬牙罵道。
枯瘦的手指搭在老虎微弱起伏的胸口上。
「藥老爺爺。」
糖糖鬆開捂著耳朵的手,跑過去蹲在藥老身邊。
她的大眼睛裡包著一包淚,聲音都在發顫。
「你能救活它,對不對?」
藥老沒有回答。
他打開藥箱,抽出一個布滿銀針的針灸包。
「心脈還在。」
藥老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憤怒。
「但已經被抽了太多次血了,氣血虧空到了極點。」
他捏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
「丫頭,按住它的前爪,別讓它亂動。」
糖糖用力點頭。
她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牢牢抱住老虎那隻滿是針孔的前爪。
「不怕不怕。」
糖糖一邊掉眼淚,一邊小聲哄著。
「藥老爺爺給你打針,打完就不疼了。」
老虎渾濁的眼睛看了糖糖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之後沒有掙扎。
藥老先換了口氣,手腕一抖。
銀針穩穩刺入老虎胸口的幾處大穴。
「再晚兩天。」
藥老悶聲下針,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外面的操作台前。
周默正坐在那台主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上跳動著一行行複雜的綠色代碼。
毒刺被押在一旁,看著周默的動作,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
「別白費力氣了。」
毒刺咬著牙說。
「那是軍用級的三重加密。就算你拿到了主機,沒有密鑰,只要輸錯一次,底層數據就會自動銷毀。」
周默連眼皮都沒抬。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三重加密?」
周默的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們用的這套算法,是去年麻省理工淘汰下來的殘次品。」
毒刺怔住了。
「你胡說!」
她尖叫起來。
周默沒有理她。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敲擊聲像暴雨打在玻璃上一樣密集。
十五分鐘後。
「啪。」
周默重重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綠色代碼隨即消失,彈出了一個名為「Collection」的隱藏文件夾。
毒刺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她引以為傲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這個十歲的龍國男孩面前,簡直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打開了。」
周默轉頭看向陸戰。
陸戰走過去,站在屏幕前。
文件夾里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文件。
有財務報表,有跨國通訊記錄,還有一份長長的走私藥材清單。
周默點開其中一張名為「TheCollector」的圖片文件。
這張照片是偷拍的,畫質較為模糊,角度也很刁鑽。
畫面中,是一間裝潢奢華的歐式書房。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一把暗紅色的輪椅上。
他穿著考究的英式西裝,手上戴著一副純白色的絲綢手套。
老人正低頭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古書。
全貌模糊,可那高挺的鷹鉤鼻和深陷的眼窩,仍清楚呈現出歐洲人的特徵。
陸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終於露出來了。」
陸戰的聲音低沉,透著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危險氣息。
「這就是『收藏家』的核心人物。」
周默把照片放大。
「看他的手套和輪椅,這人有嚴重的潔癖,或者身體有某種慢性疾病。」
陸戰轉頭看向毒刺。
毒刺咬緊嘴唇,一句話都不肯再說。
「把這些數據全部打包。」
陸戰下達指令。
「連夜傳回京城零號基地。」
時間一點點推移。
直到凌晨三點。
鐵門裡的藥老終於拔出了最後一根銀針。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
「命保住了。」
藥老擦了一把汗。
「心脈穩下來了。」
糖糖一直蹲在老虎身邊。
小丫頭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樣。
但她兩隻小手還是牢牢抓著老虎的皮毛,說什麼也不肯去睡。
「丫頭,去車上睡會兒。」
陸戰走進來,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俺不睡。」
糖糖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強打起精神。
「俺得陪著它,它到了新地方會害怕的。」
她低下頭,用小臉蹭了蹭老虎乾癟的腦袋。
「你叫啥名字呀?」
糖糖嘟囔著問。
老虎沒有回答,只是用粗糙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糖糖的手背。
「你沒名字呀?」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她看著老虎瘦得凸起的肋骨,心疼地皺起小眉頭。
「你這麼瘦,以後得多吃肉才行。」
糖糖一本正經地宣布。
「那就叫你『肉肉』吧!」
站在門口的陸戰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肉肉?」
陸戰忍不住開口。
「它是虎王的親戚,你給它起名叫肉肉?」
「咋不行啦?」
糖糖理直氣壯地仰起小臉。
「賤名好養活!胖班長說的!」
她拍了拍老虎的腦袋。
「就叫肉肉!等它以後吃胖了,俺再給它改名叫大胖!」
老虎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對糖糖起的這個名字沒有表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