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簽證大廳里,人頭攢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熏得糖糖直打噴嚏。
「阿嚏!」
糖糖揉了揉紅通通的小鼻子,委屈地扁了扁嘴。
「爸,這裡好臭呀,像胖班長打翻了花露水。」
糖糖奶聲奶氣地抱怨。
陸戰趕緊捂住她的小嘴,低聲提醒。
「別亂說話。」
糖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紅色小棉襖,像個喜慶的小福娃。
兩條小辮子扎得高高的,上面還綁著兩個毛茸茸的紅頭繩。
她背著那個軍綠色的小書包,裡面裝滿了大白兔奶糖。
小丫頭乖乖地牽著陸戰的大手,大眼睛好奇地四處亂瞟。
「爸,這裡的人長得好奇怪呀。」
糖糖壓低聲音,湊到陸戰腿邊嘀咕。
她伸出白嫩的小指頭,悄悄指了指前面一個高個子外國人。
「他的頭髮是黃色的,像大黃身上的毛。」
「眼睛是藍色的,像俺玩的玻璃球。」
「鼻子那麼高,是不是被門擠過呀?」
陸戰趕緊把她的小手按下來,眉頭微皺。
「別亂指,不禮貌。」
陸戰聲音嚴厲。
糖糖吐了吐小舌頭,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她仰起小臉,看著旁邊穿著一身筆挺小西裝的周默。
「周默哥,你今天穿得像個小大人。」
糖糖笑嘻嘻地湊過去,伸手摸了摸周默的西裝袖子。
「這衣服硬邦邦的,穿著不難受嗎?」
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這叫正裝。」
周默整理了一下領結,語氣一本正經,「去國際場合必須注重儀表,這是基本禮儀。」
糖糖撇撇嘴,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書包。
「俺的奶糖才是最厲害的儀表,誰吃了俺的糖,誰就得跟俺做朋友。」
隊伍慢慢往前挪。
終於輪到了他們。
玻璃窗口後面,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白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但那高高揚起的下巴,和快要翹到天上去的鼻子,讓糖糖看著很不舒服。
「這人長得像個大公雞,還是只驕傲的大公雞。」
糖糖在心裡暗暗想。
陸戰把三人的護照和邀請函遞了進去。
簽證官漫不經心地翻開護照,動作極其敷衍。
當他看到周默那一頁時,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玻璃窗,上下打量著周默。
「十歲?」
簽證官挑起眉毛,用蹩腳的中文開了口。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一個十歲的小孩,去參加國際醫藥展?」
簽證官把護照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你們是要帶他去遊樂場嗎?還是去買玩具?」
糖糖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她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死死扒著窗台,氣鼓鼓地瞪著那個簽證官。
「俺們才不去遊樂場!」
糖糖大聲反駁,奶凶奶凶的,「俺們是去辦正事的!俺們要買大機器!」
簽證官瞥了糖糖一眼,根本沒把這個奶娃娃放在眼裡。
他重新拿起陸戰的護照,目光在「東方藥業集團副總裁」的職務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陸戰。
陸戰站得筆直,雖然穿著便裝,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軍人鐵血氣質,根本掩蓋不住。
簽證官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敵意。
「您的背景……」簽證官故意拖長了腔調,語氣陰陽怪氣。
「我們有理由懷疑,您此行的真實目的根本不是參展。」
他冷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敲。
「而是去竊取我們的商業機密。」
糖糖氣得小臉通紅,像個熟透的小蘋果。
「你胡說!」
糖糖揮舞著小拳頭,「俺爸才不會偷東西!俺爸是抓壞人的大英雄!」
陸戰一把將糖糖拉到身後,冷硬的面容沒有絲毫波瀾。
「我們有合法的邀請函。」
陸戰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簽證官被陸戰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但他還是強撐著面子。
「啪」的一聲。
他合上護照本,直接從窗口推了出來。
「很抱歉,你們的簽證申請被拒絕了。」
簽證官揚起下巴,目光輕蔑地掃過周默。
「特別是這位『兒童』,沒有任何合理的出行理由。」
糖糖氣得直跺腳。
她悄悄拉開小書包的拉鏈,想把小八放出來,讓它去啄這個大鼻子的頭髮。
就在這時,周默往前走了一步。
周默站在簽證窗口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像糖糖那樣大喊大叫。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簽證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先生。」
周默開口了。
一串流利、標準、甚至帶著純正巴黎口音的法語,從這個十歲男孩的嘴裡吐了出來。
糖糖愣住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周默。
「周默哥在念什麼咒語呀?」
糖糖撓了撓小腦袋,完全聽不懂。
但她能看出來,那個簽證官的臉色變了。
簽證官愣在當場,顯然沒料到一個龍國小孩能說出這麼地道的法語。
周默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目光落在了簽證官桌上散落的文件上。
「您桌上那份簽證審核標準,第四條第二款的法文原文,有一處拼寫錯誤。」
周默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畫了一下。
「這個詞,少了一個i。」
簽證官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像吞了一隻蒼蠅。
周默繼續用法語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另外,您剛才引用的拒籤條款理由,是C-7條。」
周默冷冷地看著他。
「但C-7條,適用的是政治避難申請人,根本不是商業參展簽證。」
簽證官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正確的依據,應該是B-3條。」
周默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您確定,您通過了簽證官資格考試嗎?」
糖糖雖然聽不懂,但她能感覺到周默哥現在超級厲害。
那個大鼻子簽證官的臉,已經漲得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你……你只是個孩子!」
簽證官結結巴巴地找補,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周默連眼皮都沒抬。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樣東西。
「啪嗒。」
周默把那東西輕輕放在了玻璃窗台上。
那是一枚金燦燦的獎牌。
上面刻著複雜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標誌。
「這是我在去年的國際競賽中獲得的金牌。」
周默的語氣依然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壓迫感。
「我猜,這足以證明,我不需要去遊樂場。」
糖糖踮起腳尖,看著那枚金牌,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好大的金幣呀!」
糖糖咽了口唾沫,「這能換多少紅薯呀?」
辦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員,全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
他們紛紛轉過頭,看著那個十歲的龍國男孩,眼神里滿是震驚。
簽證官咽了口唾沫,臉上的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慌亂地拿起那枚金牌看了一眼,手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高級定製西裝的老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是這家使館的大使。
剛才樓下的動靜,已經有人匯報上去了。
大使走到窗口前,狠狠瞪了那個簽證官一眼。
簽證官嚇得趕緊站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使拿起陸戰的護照和邀請函,仔細看了一遍。
當他看到「東方藥業集團」的字樣時,臉色變得十分嚴肅。
他趕緊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來到陸戰面前。
「非常抱歉,先生。」
大使微微鞠躬,態度誠懇。
「這是我們工作人員的嚴重失誤,我代表使館向您道歉。」
陸戰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大使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補充。
「您的簽證,我們將在今天下午全部簽發,並且是最高級別的商務免檢簽證。」
大使看了看周默,又看了看糖糖,臉上堆滿了笑容。
「為了表達歉意,我將親自在日內瓦為您安排接待事宜。」
陸戰微微點頭,把護照收了回來。
「希望貴國的工作人員,以後能提高業務水平。」
陸戰聲音冷硬。
「一定,一定。」
大使連連點頭。
糖糖牽著陸戰的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使館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小丫頭紅撲撲的臉蛋上。
糖糖伸出小手,拽了拽周默的西裝袖子。
「周默哥,你剛才說的洋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糖糖好奇地問。
周默推了推眼鏡,把那枚金牌重新揣進口袋。
「意思是,那個人根本不夠格坐在那把椅子上。」
周默冷哼了一聲。
糖糖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想了想。
「那他是不是跟俺們幼兒園裡,考試不及格的小朋友一樣笨?」
周默嘴角抽了抽,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差不多吧。」
糖糖高興地拍起小手,豎起一根大拇指。
「周默哥你太厲害啦!」
糖糖大聲誇讚,「等到了外國,俺請你吃巧克力!」
周默翻了個白眼。
「你哪來的錢買巧克力?」
糖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書包,理直氣壯地回答。
「俺有大白兔奶糖呀!俺拿奶糖跟他們換!」
下午,簽證順利拿到手。
陸戰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萬獸山莊。
山莊的院子裡,積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
大貓正趴在屋檐下打盹,二黑在旁邊啃著一根大蘿蔔。
主屋裡,氣氛有些嚴肅。
陸戰站在桌子前,把三本蓋著簽證章的護照一字排開。
藥老拄著拐杖坐在旁邊,正在清點他那個寶貝藥箱。
「這次出去,不是在國內。」
陸戰的聲音低沉有力,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沒有軍區的直接掩護,沒有後援。」
陸戰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銳利如刀。
「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周默推了推眼鏡,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查過日內瓦那家酒店的安保系統。」
周默冷靜地匯報。
「雖然是五星級,但監控有死角。我們需要自己帶反竊聽設備。」
陸戰點頭同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正抱著大黃脖子玩耍的糖糖身上。
「糖糖,過來。」
陸戰沉聲喊道。
糖糖趕緊鬆開大黃,吧嗒吧嗒地跑到桌子前。
她站得筆直,兩隻小手貼在褲縫上,大眼睛無辜地眨巴著。
「爸,俺聽話著呢。」
糖糖奶聲奶氣地保證。
陸戰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
「你答應過我什麼?」
陸戰的語氣嚴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糖糖趕緊舉起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
「三米以內,絕對不亂跑!」
糖糖仰起小臉看著陸戰。
「爸,俺背得對不對?」
陸戰看著女兒認真的小模樣,冷硬的面容終於柔和了幾分。
他伸出寬厚的大手,揉了揉糖糖毛茸茸的小腦袋。
「記住你說的話。」
陸戰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他拿起桌上的護照,裝進貼身的口袋裡。
「所有人早點休息。」
陸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明天早上六點出發,目標:日內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