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鹿本以為藏在那裡的會是哪個好事的弟子,卻沒想到走出來的卻是一個綠衣女子。
她穿著一襲綠裙,裙擺微微拂過腳踝,肌膚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山間初融的雪。
他呆愣愣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耳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江攬月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的突然出現讓人不悅,開口解釋。
「我只是路過這裡,並不是有意要偷聽。」
「我知道。」
奚鹿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些,「那幾個廢物嚷嚷成那樣,聾子都能聽見。」
他說著話,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往往江攬月身上靠。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覺得不妥,視線移開落在旁邊的樹上,然後又忍不住飄回來。
感受到江攬月同樣投注過來的視線,奚鹿不免有些結巴,「你、你是宋家的弟子?」
江攬月頓了一下,給了模稜兩可的答案,「應該是吧。」
少年的容貌生得極為出眾,性子又張揚,這樣的人出現在宋家,卻又不穿宋家的統一服飾,原因只有一個。
「公子不是宋家的人。」
奚鹿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江攬月看了一眼,「宋家弟子服飾不是這樣的。」
奚鹿低頭看了看自己,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我叫奚鹿,是雲水月的弟子,跟著我師尊來的。」
雲水月。
謝清越的宗門。
結合之前所聽到的,謝清越是帶著弟子來的,江攬月很快就確定這人的身份。
江攬月垂下眼帘,面上的神情卻淡了幾分。
奚鹿沒察覺到,自顧自地說:「我師尊出門辦事了,讓我別亂跑。我閒著沒事,就出來轉轉,誰知道碰上那幾個不長眼的東西。」
他說著,又看了江攬月一眼,手指無意識的蜷縮一下。
「我平時脾氣都很好的,只是他們今日太過無禮,我才、我才稍微動了一下手。」
「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江攬月。」
奚鹿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攬月。
名字挺好聽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江攬月冷淡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
「你知道扶光劍主嗎?」
江攬月抬起眼看他,心裡頓時警惕起來,目光裡帶了幾分審視。
「你找她做什麼?」
奚鹿撓撓頭說,「我就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能夠獲得扶光劍的認可。」
「我聽說她是個美人,宋家那些人說她,長得很漂亮。」
聞言,江攬月忽然笑了一下。
女子的唇角只是微微彎了彎,奚鹿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朵更紅了。
「你沒見過她嗎?」
奚鹿搖頭,「沒見過,不過想來應該挺厲害的,不然扶光劍也不會認她為主。」
江攬月略帶思索,「你很想見她?」
「當然想啊。」
奚鹿答得乾脆,因為那位扶光劍主極有可能會是他未來師妹。
作為以後的同門,不親自掌掌眼,萬一遇到個壞心眼,愛打小報告的就遭殃了。
他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找她其實也不是想幹什麼,就是看兩眼。我、我也不是注重皮囊外表的人。」
奚鹿說完最後一句話,看著江攬月的臉,眼神忽閃了一下。
江攬月嘴角含笑,「那你覺得,扶光劍主應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奚鹿被問住了,他認真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頭。
「不知道,我又沒見過。」
他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知道她?」
是了,她說過她是宋家的人,必然是知道扶光劍主的。
江攬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奚鹿看著那笑容,心跳又亂了,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的失態。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隨意,「那你說說,扶光劍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攬月垂下眼帘,似是在斟酌。
「聽說性子古怪,不好相處,也沒什麼朋友。」
奚鹿蹙了蹙眉心。
江攬月以為他會失望,或者會說出算了不見了之類的話。
但沒想到他點了點頭,語氣里竟然帶了幾分欣賞。
「挺好的,事少不聒噪。」
江攬月挑了挑眉,這反應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聽說脾氣還不太好,經常和人打架。」
奚鹿眼睛發亮,摩挲著下頜:「那很厲害了,不是受氣的性子,挺好的。」
「風評也不太好,做了很多在世人眼裡看來驚世駭俗的事情。」
「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江攬月搖頭,「算不上。」
「很有個性啊,比那些只會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人強太多了。」
江攬月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她原本以為奚鹿是來找茬的,畢竟作為謝清越的弟子,出現在宋家,又打聽扶光劍主,怎麼看都像是別有用心。
可這個人聽她說完這些,不僅沒有被嚇退,反而頗為認可。
江攬月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奚鹿見她久久不語,忍不住問,「說了那麼多,你還沒有告訴我扶光劍主在哪裡呢。」
江攬月回過神來,眉眼彎了彎。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聞言,奚鹿愣了一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就那麼看著她,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一片空白。
近在眼前?
那不就是……
他猛地睜大眼睛。
「你……你就是……扶光劍劍主?」
江攬月含笑點頭。
奚鹿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一想到方才就那麼傻愣愣的被人戲弄,奚鹿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耳尖紅到脖子根。
「你……」
他指著她,手指都在抖,「你剛才……你在耍我?」
江攬月笑吟吟地看著他,搖搖頭。
「怎麼會,我只是在確認你是不是來找我麻煩的,畢竟我最討厭的就是麻煩了。」
「那……那你也不能這樣。」
奚鹿小聲嘀咕,聲音太低,江攬月沒有聽清。
她看著奚鹿,眼眸帶笑,「對了,方才多謝你誇我。」
女子的嗓音帶著天然的清,刻意壓低聲音後,顯得格外的柔。
奚鹿心跳得厲害,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突然捂住臉,沒出息地跑開了。
江攬月都愣了一下,有些莫名的看著他的背影。
他原本站著的地方,掉了一個綠衣裳的人偶娃娃。
奚鹿走得太匆忙,連江攬月喚他的聲音都沒聽見。
她將那隻小人偶撿了起來,端詳片刻。
除了針腳有些粗糙,娃娃被他打扮得格外好看。
奚鹿走出去老遠,才猛地停下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燙的。
他又摸了摸臉。
也是燙的。
「什麼毛病。」
他嘀咕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停下來,伸手往袖子裡一摸。
空的。
他又摸了一遍。
還是空的。
圓圓呢?
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臉騰地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