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待到半夜就準備離開。
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屋檐滴落的殘響。
他起身,身上那件紫袍已經被靈力烘乾,看不出半分狼狽。
「我要走了。」
江攬月坐在床榻邊,低頭整理著自己被鮮血浸透的衣裙,連頭都沒抬。
她擰著眉,好好一條裙子又要報廢了。
每次遇到他都沒有好事。
「慢走不送。」
靡笑了一聲,眼底那道碧瑩瑩的豎線若隱若現。
「江攬月。」
他環顧四周,忽然出聲,「你看起來好像很窮。」
女子的寢臥雖然整潔乾淨,但東西少得可憐,顯得空落落的,頗有家徒四壁之感。
江攬月抬頭瞪了他一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靡倚在門框,聞言又笑了。「喏,這個給你。」
話音落下,一袋靈石就出現在江攬月的面前。
沉甸甸的,數量顯然不少。
一塊下品靈石能換100枚金幣,這一袋子恐怕有幾百萬了。
「不會是贓款吧?」
江攬月嘴裡詢問著,手卻實誠的接了過來,揣進自己懷裡。
「當然不是,你就安心收著。」
靡能夠察覺到之前留在江攬月身上的印記被人徹底拔除,意有所指。
「我不能待太久,你那個兄長是個人物,我們下次再見。」
江攬月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最好不見。」
靡又笑了,眉眼彎彎。
江攬月都不知道哪句話又戳中了他的笑點。
這一次,靡沒有再說什麼,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江攬月站在窗前,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修羅族王裔,屬於遠古一脈。
天生擁有壓制其他修羅的血脈天賦。
修羅族內部四分五裂,但王裔的地位依舊崇高,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在原書里,他是處處與主角作對的大反派。
修為高深,手段狠辣,偏偏長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
他和主角團鬥了半本書,從第一卷斗到大結局,最後才被謝清越和宋伶舟聯手斬殺。
作為反派,下場自然不會好。
但至少,靡還能蹦躂到大結局。
江攬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一個能活到大結局的反派,若是利用得當……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太危險了。
先不說靡的脾性如何,單是他高深的修為,以及修羅這一種族,就不是現在的她可以隨意控制的。
別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引火燒身。
還不如先修煉。
變強才是硬道理。
江攬月折返回床榻,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次日,宋伶舟一行人也趕了回來。
他們一行人風塵僕僕,面上都帶著疲倦之色。
路過江攬月的時候,宋伶舟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只是微微點頭,就繼續向前。
倒是他身後的路淮序看到她,面上揚起了笑容,朝她微微頷首。
江攬月微笑以回應,他還頗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跟著宋伶舟離開了。
雲隱真人的道場今日再次開放。
江攬月照常去上課,剛踏進道場,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往常安靜肅穆的道場,今日嘈雜得像集市。
那些平日裡都安分坐在位置上的弟子,此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某個方向張望。
江攬月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人群簇擁的中心,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玄色長袍,眉眼陰鷙,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淮之和王池予。
江攬月腳步頓了一下。
這兄妹倆怎麼來了?
那些弟子還在往王家兄妹身邊湊,一個個殷勤得很。
江攬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隨意找了個離中心稍遠的位置坐下。
王淮之坐在正中央的位置,神色淡淡的,面對那些弟子的恭維,只是偶爾應一兩句。
王池予心裡不耐煩,可礙於場合,面上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
江攬月坐在角落裡,翻開書卷,開始溫習昨日的內容。
她從旁邊弟子的議論聲中得知,王家兄妹是過來聽雲隱真人授課的,看這架勢以後估計要常來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只要不找她麻煩,江攬月也懶得理會他們二人。
雲隱真人進來後,弟子們紛紛找位置坐好,道場裡漸漸安靜下來。
白髮白須的老頭,仙風道骨。
他掃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王氏兄妹二人身上停了一瞬,掠過江攬月時,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今日講符籙之術。」
「雷火符,專克邪祟。此符需雷火雙屬性的修士方可習得。符文一畫,雷火交織,威力倍增。若運用得當,可越階殺敵。」
他一邊說,一邊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符文。
那符文雷光閃爍,火焰翻騰,看得台下弟子們驚呼連連。
「雷火符的關鍵,在於雷與火的平衡。雷為引,火為勢,雷助火威,火借雷勢。二者相生相濟,方成燎原之力。」
雲隱真人講解得精透,深入淺出,連那些從未接觸過雷火陣的弟子都聽得入了神。
講解完畢,台下議論紛紛。
「雷火符可是王家的看家本領啊。」
「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人比王公子更懂雷火符了吧?」
雲隱真人也聽到了這些議論,他捋了捋鬍子,看向王淮之。
「淮之,既然大家對王家雷火符如此推崇,不如你上來示範一二?」
王淮之站起身,微微頷首。
他緩步走上台,氣定神閒。
站定後,王淮之抬起手,手心靈力涌動間,虛空中浮現了一道符文。
符籙將雷與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完整的雷火符,威力滔天。
雷火交織間,整個道場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台下弟子爆發出陣陣驚呼。
「太厲害了!」
「抬手成符,這需要多強的靈力控制?」
「王家雷火符果然名不虛傳!」
王淮之站在台上,雷火加身,眉眼被映得明明滅滅。但他面色淡然,即使面對誇讚也榮寵不驚。
「不錯,不錯。」
雲隱真人滿意地捋了捋鬍子,目光忽然瞥到角落裡的江攬月,頓時盈滿笑意。
「攬月。」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方才淮之所作雷火符,你可領會了一二?」
江攬月抬起頭,對上白髮老頭的視線。
那些弟子都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有些不理解,雲隱真人為什麼突然點到江攬月。
江攬月點了點頭,「略知一二。」
雲隱真人眼睛一亮。
「好!」
他一拍手,「那你上來,和淮之切磋一下。」
話音落下,道場裡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