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江攬月轉過身，朝台下微微頷首。
她的衣裙上全是血，髮絲凌亂，可就那麼站在那裡，筆直得像一柄劍，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高台上，雲隱真人猛地站起來。
「好一個天賦悟性兩者皆有，好一個毅力信心比所有人都好，攬月，你很好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滿臉都是欣慰和驕傲。
劍修里一大群裝貨，但沒有人會不喜歡自信的人。
有實力就要裝。
宋伶舟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個綠裙身影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站在擂台上，看著她渾身是傷卻依舊筆直的背影。
心跳忽然快了幾分，他少有那種感覺，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覺得，移不開眼。
謝清越安靜地坐著，他看不見但聽見了那雷鳴般的歡呼聲。
他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台下，林疏雨只是滿眼心疼的看著她。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江攬月從無法修煉到如今光芒四射吃了多少苦頭。
擂台上，江攬月轉身走下擂台。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用敬畏的目光看著她。
江攬月走到林疏雨面前，停下腳步，歪頭不解。
「我贏了，你哭什麼？」
林疏雨愣了一下，隨即撲上來抱住她。
她哭著說，「沒什麼，我就是高興。」
江攬月頓了頓，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
「阿雨，我受傷了，有一點累，我們先回去吧？」
林疏雨拼命點頭，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贏了這一場江攬月可以直接替代周徹內門第五的排名，可謂是一戰成名。
從這一日起，讓所有人真正意識到，江攬月今非昔比。
江攬月回到青禾院時，渾身酸軟得幾乎站不穩。
林疏雨扶著她躺下，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一邊上一邊念叨周徹那個混蛋下手太狠了之類的話，念叨了小半個時辰才肯走。
江攬月躺在床上，意識漸漸模糊。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像是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水中。
不知過了多久，江攬月眼睫動了幾下。
喉嚨乾澀發緊，像被砂紙磨過。
「綠珠，你在麼，我想喝水。」
意識還未完全回籠，她閉著眼睛等。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像是衣料摩擦的細響。
很快，一杯水遞到她唇邊。
江攬月抿了一口，溫水潤過乾澀的喉嚨，缺水的乾燥才稍微緩解。
江攬月伸手去接，但遞水的那隻手穩穩地端著杯子，紋絲不動。
指尖不小心觸到那人的手背，發現觸感不對。
這隻手微涼，指節分明，骨節分明，是一隻男人的手。
江攬月猛地睜開眼睛。
燭火疏落，在屋內投下昏黃的光暈。
宋伶舟坐在她床前，垂眸看她。
他依舊穿著白日裡那身月白長袍，只不過此時的衣袍上沾著幾分夜露的清寒。
燭火落在他臉上，映得那張臉，眉眼柔和，溫潤如玉。
宋伶舟手裡還端著那隻杯子。
他就那麼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過，落在江攬月身上時，頓了一下。
白色的寢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頭髮披散在肩頭，沒有半點髮飾，柔軟地垂落。
這副模樣，和白天那個站在擂台上的人判若兩人。
宋伶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自覺移開。
手背上依稀還殘留有江攬月觸到他手背時那柔軟的觸感。
「兄長，你怎麼在這？」
江攬月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宋伶舟回過神，唇角的笑意噙著淡淡的笑意。
「我來看看攬月的傷勢，但攬月睡著了。」
江攬月坐起身，拉了拉領口，眉頭微皺。
「兄長不應該在未徵得我同意就隨意進入我的寢室。」
宋伶舟頓了一下。
他看著江攬月那張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紅的臉，以及因為皺眉而輕輕抿起的唇，忽然覺得有些新奇。
她這是在怪他。
宋伶舟想了想，開口，「為何，我們不是兄妹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像是真的不明白。
「兄妹不是應該親近一點嗎？」
江攬月看著他，心裡無語。
宋伶舟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江攬月不信宋家沒教過他，怕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兄妹也要避嫌。」
「原來如此，是我的錯。」
宋伶舟點點頭，像是學到了什麼新東西。
「攬月可上過藥了？」
「林疏雨已經替我上過。」
江攬月答得很快，「兄長要是沒事情的話，先離開吧。天色不早了。」
宋伶舟頷首，他站起身，將杯子放在床頭的小几上。
「我放了幾瓶藥膏在桌上，攬月記得用。」
宋伶舟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江攬月就那麼坐在床上，安靜地看著他。
明明不說話，甚至隱約帶著讓他快些離開的不耐。
可偏偏是這副模樣，讓他覺得很有趣。
「攬月，你好好休息。」
宋伶舟收回目光，推門出去了。
門被輕輕合上，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江攬月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一陣後怕。
她連宋伶舟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如果是刺客或是殺手，小命就沒了。
她不應該因為在安全的環境下就失了警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