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體賽開始的那一天，所有弟子都聚集在演武場上，黑壓壓站了一片。
高台上，執事長老肅然而立，那是一個威嚴的老頭，鬚髮花白，目光如電。
他掃視全場，待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
「四人一組，進入秘境獵殺妖獸。斬殺的妖獸越多，排名越高。每個弟子配備記數珠一枚，會自動記錄擊殺數量。」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台下弟子們紛紛點頭，這些規則早就傳開了，沒什麼新鮮的。
執事長老掃了一眼他們臉上的神情，頓了頓。
「今年的規則臨時改變。所有參賽弟子，抽籤組隊。」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後，哀嚎聲四起。
「搞什麼鬼，我前幾天才組好隊！」
「我特意找我表哥組隊，他可是內門前二十……」
「我的天，萬一分配到一個差勁的隊伍，晉不了級，不就廢了？」
「老天保佑，接大佬，接大佬！」
抱怨聲此起彼伏，有人懊惱地捶胸頓足，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有人四處張望想找熟人商量對策。
但規則就是規則，沒有人能改變。
江攬月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靜。
林疏雨在她旁邊，臉都垮了。
「攬月，怎麼會這樣啊？」
她拉著江攬月的袖子，一臉鬱悶，「昨天路師兄還來找咱們，說他的組缺人，讓咱們加入。我們都答應他了。」
江攬月看了她一眼。
昨天路淮序確實來找過她們。
他是內門弟子第一名，修為高，人品好，能和他組隊是求之不得的事。
林疏雨高興了一晚上，結果今天規則就改了。
「抽籤分配，那就得看運氣。」
林疏雨苦著臉，「我不想和你分開……」
話還沒說完，執事長老就宣布讓所有弟子參與抽籤。
伴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一個個弟子被分到不同的小組。
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林疏雨把簽拿在手上，看了兩遍。
「第七組，路淮序、林疏雨、許元凱、趙瑩。」
林疏雨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竟然還和路淮序一組，這倒是意外之喜。
她轉頭看向江攬月，眼睛亮了起來。
「攬月，我還和路師兄一組。」
江攬月點點頭，唇角微微彎了彎。
「挺好的。」
林疏雨高興完，又想起什麼。
「那你呢，你分到哪組了？」
江攬月把手上的簽子拿給她看，林疏雨湊過去念了出來。
「第十二組，江攬月、金競宜、周徹、裴攸。」
江攬月微微挑眉，沒想到她和周徹那麼有緣，剛打了一場擂台，又被分到一個隊。
林疏雨聽到周徹的名字，臉又垮了。
她壓低聲音，滿臉擔憂，「攬月，你和他一組，不會有事吧？」
江攬月搖搖頭，「擂台上是擂台，組隊是組隊，他應該不會在背後動手。」
林疏雨還想說什麼，已經被第七組的人叫走了。
她回頭看了江攬月好幾眼，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江攬月站在原地，很快一個身著淺金色衣裙的女子朝她走來。
那女子清秀文靜，眉眼間帶著幾分恬淡的笑意。
她走到江攬月面前，拱了拱手。
「江攬月，我叫金競宜。」
江攬月微微頷首，自然記得她。
上次在徐彥的擂台賽上，她還沒有扶光劍，就是這個女子將劍借給她。
金競宜笑了笑，在她身邊站定。
「擂台賽贏了周徹那一場，我看了，很厲害。」
江攬月正要開口，又一個人走了過來。
黑衣，高馬尾，懷裡抱著劍。
是周徹。
他走到兩人面前，看了江攬月一眼，沒有說話。
「周師兄。」
金競宜還是問了一句好。
周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站到一旁，抱著劍開始放空。
江攬月收回目光。
金競宜在旁邊看著，悄悄湊到她耳邊。
金競宜朝江攬月眨眨眼，「他好高冷。」
三人等了一會兒，第四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周圍的弟子已經組好隊三三兩兩在一起談話。
金競宜皺了皺眉，「裴攸呢？」
她四處張望，「還沒來？」
江攬月也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沒有看到像是他們組員的人。
「他是不是不知道咱們在這？」
「我去找找。」
金競宜說著正要走，忽然有人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那人走得很慢，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長袍，頭髮隨意地束著，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
面容清瘦，眉眼低垂，整個人透著一股疏離的氣息。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腳步，淡淡開口，「我是裴攸。」
說完這一句就沒有然後了，甚至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報完自己的名字，他就站到一旁，離周徹不遠不近，同樣出神盯著某一處。
金競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徹，小聲說：「他們兩個看起來都不好相處。」
江攬月點點頭，「聽說裴攸是內門前十？」
金競宜點頭。
「對，但這個人挺神秘的，是一年前才進入宋家的。」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他性子孤僻，沒什麼朋友，認識他的人也不多。但所有想去挑戰他的人，都無功而返。」
她頓了頓，「實力不簡單啊。」
江攬月看了裴攸一眼。
那人沒有反應，仿佛她們說的話與他無關。
四個人就這麼幹站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直到執事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各組組員到齊後，依次進入傳送陣。秘境開放時間為七日，七日後傳送陣會自動開啟，逾期不歸者，後果自負。」
話音剛落，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一組組弟子被引導著走向傳送陣。
江攬月等人依次踏入，消失在光芒中。
眼前一花，再睜開眼時，四周已經換了天地。
濃白的霧，像是厚厚的棉絮，層層疊疊地堆積著。
能見度極低，三丈之外便什麼都看不清了。
空氣潮濕而悶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味。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微微下陷。
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爬動。
金競宜皺了皺眉，「這就是蛇島？」
江攬月沒有說話。
她抬頭看了看天，頭頂是灰濛濛的霧氣，不見天日。
這個秘境據說是宋伶舟挖掘的，名喚蛇島。
常年大霧瀰漫，不見天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蛇。
據說深處還有一條三星幻波九文蛇，威懾全島。
金競宜搓了搓手臂，她嘀咕了一句，「我最討厭蛇了。」
周徹依舊抱著劍，神色不變。
裴攸站在最後面，低垂著眼，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江攬月收回目光，「走吧，我們得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四個人踏入濃霧，朝著小島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