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霧氣比昨夜更濃，濃得像是能擠出水。
四人收拾妥當，滅了篝火，繼續往深處行進。
越往深處，蛇越多。
一開始只是偶爾竄出一兩條，後來變成三五成群，更甚至是一窩。
金競宜一劍斬斷撲來的青蛇，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有三條從樹梢落下。
她罵了一聲，反手又是一劍。
周徹面無表情，周身劍氣縱橫，靠近他的蛇瞬間斷成幾截。
裴攸走在最後，身形飄忽如風。
那些蛇甚至來不及靠近他，就被無形的風刃切成碎片。
江攬月在最前頭開路。
扶光劍出鞘，劍光所過之處，蛇身斷落。
動作輕快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蛇的七寸上。
記數珠微微發熱，數字在飛快跳動。
隨著他們深入，那些蛇的體型越來越大，力量也越來越強。
一開始只有手臂粗，後來變成大腿粗，再後來如同人的腰身一般粗。
可按照這樣的速度下去，想要獲得第一名，也遠遠不夠。
只有斬殺等級更高的蛇獸，等到的積分才會更多。
就在江攬月沉思的時候，一條水桶粗的巨蟒突然從霧中衝出，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朝江攬月當頭咬下。
江攬月側身避開，反手一劍砍去。
劍光閃過，巨蟒的頭顱飛起，鮮血噴涌。
她利落收劍，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三個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周徹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江攬月的劍法比起擂台賽那天，越來越精進了。
秘境之外，宋家大殿內，一眾高層正圍坐在投影珠前。
巨大的光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小畫面，播放著各組弟子在秘境中的表現。
殿內人聲嘈雜，議論紛紛。
一個長老幽幽開口，捋著鬍鬚道：「路家那小子修為又精進許多，不出意外，第一會是第七小隊。」
另一個長老搖搖頭，顯然不贊同，「恐怕不盡然。第九小隊有第三的洛南川、第八的連月，還有第十三的徐長青。這陣容，難說啊。」
「第五組也不錯……」
「第八組那個秦時，實力也不弱……」
眾人七嘴八舌，執事長老聽了一陣，忽然抬頭，看向身側的宋伶舟。
「伶舟，你覺得呢？」
殿內安靜了一瞬，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宋伶舟身上。
宋伶舟神情淡淡，目光從那個綠裙女子的身上收回。
他微微笑了笑，「不知，但想來應當會出人意料。」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讓人摸不著頭腦。
執事長老還想再問，宋伶舟已經偏過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謝清越。
「謝仙君覺得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這一句話，齊刷刷落在了謝清越身上。
那個眼覆白綢的男子端坐在那裡，周身仿佛自帶一層拒人千里的寒意。
從方才開始，他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謝清越沉默了一瞬，唇瓣微啟，只說了三個字。
「江攬月。」
殿內眾人皆驚，紛紛感到不可思議。
江攬月？
宋家那個養女？
有人面面相覷，江攬月近來雖然表現不錯，但第十二組有周徹，有裴攸，怎麼也不可能是江攬月吧？
可謝清越顯然沒有要和他們解釋的念頭，他說完這句就不再說話。
宋伶舟看向謝清越，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謝仙君似乎很喜歡攬月？」
謝清越沒有迴避這個問題，「江姑娘待人接物真摯，自然令人歡喜。」
這話說得坦蕩，挑不出任何錯處。
宋伶舟沒有接話。
世人都言云水月玉徹真君，無欲無求，超然物外，少見如此誇讚一個人。
宋伶舟很好奇，他的妹妹又做了什麼，竟然吸引了謝清越的注意。
「宋公子可向令妹提及拜師一事？」
謝清越似是想到什麼，忽然問。
「還未。」
宋伶舟笑容不變，但眼底隱約透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這顯然不是謝清越第一次向他詢問這件事情。
「待攬月從秘境歸來，我會親自同她說。」
謝清越微微頷首，「多謝。」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便不再開口。
宋伶舟也沒有再說什麼，重新看向光幕，目光再次落在第十二組的畫面上。
綠裙女子正在斬殺一條蟒蛇，動作乾淨利落，眉眼凌厲。
他看著她，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沒關係，到時候攬月出來，再問她就好。
秘境裡的江攬月對此一無所知。
越往深處走，蛇獸越強，他們必須無時無刻提著精神。
剛才那條水桶粗的巨蟒，已經是二星初階的妖獸了。放在外面，也算得上一個小頭目。
可在這裡，它只是開始。
周徹忽然開口，「前面有異。」
江攬月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中亮起兩盞猩紅的燈，不，更準確來說，那不是燈，而是眼睛。
巨大的黑色蟒頭從霧中探出，猩紅的眼睛貪婪地盯著他們，碩大的蛇身從霧中顯露出來，約有兩人合抱那麼粗。
它緩緩遊動，蛇身繞成一圈又一圈，將四人圍在中間。
二星後期的黑色大花蟒。
金競宜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成精了？」
巨蟒張開血盆大口，獠牙尖銳，泛著幽幽的寒光，準備發動攻擊。
江攬月握緊扶光劍，大喝一聲，「快散開！」
巨蟒一嘴咬來，血盆大口朝他們咬來，帶著一股腥臭之風。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那麼龐大的身軀該有的速度。
四人迅速散開。
周徹一劍斬向蛇身，劍氣落在鱗片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臉色一變。
這鱗片的防禦力，遠超想像。
巨蟒吃痛，更加狂暴。
它瘋狂甩動蛇尾，巨大的尾巴橫掃過來，帶著呼嘯的風聲。
周徹躲閃不及，只能抬劍格擋。
他被蛇尾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
眼看就要撞到樹上，一隻手穩穩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江攬月單手攬住他的腰，借著那股力道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在地上。
她的手臂很有力，面對巨大的衝擊力還能穩穩地托著他。
周徹愣住，呆呆盯著她的側臉。
女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混著血腥味，卻意外地好聞。
江攬月眉心微蹙，目光始終盯著那條巨蟒。
周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瞬。
「站穩，不要發呆。」
江攬月鬆開手，把他往旁邊一推，自己已經提劍沖了上去。
周徹回過神，握緊劍，再次衝上去。
江攬月正在尋找巨蟒的弱點。
它的鱗片太厚，正面攻擊幾乎無效。
她一邊閃避一邊觀察，目光在蛇身上快速掃過。
巨蟒每次攻擊時，腹部會短暫地露出。
那裡的鱗片比背上薄得多，顏色也淺一些。
「攻它腹部！」
金競宜和周徹同時調轉方向。
裴攸的風刃已經先一步斬向蛇腹。
「嘶——」
巨蟒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腹部被風刃劃開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湧出。
它徹底狂暴，蛇尾瘋狂甩動，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碎石四濺。
四人一邊艱難閃避，一邊尋找機會。
在巨蟒再一次掃尾露出腹部傷口的瞬，江攬月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向那道傷口。
劍入血肉，巨蟒發出震天的嘶鳴，蛇身瘋狂扭動。
江攬月險些被甩飛出去，她用力攥緊扶光，才倖免於難。
直到巨蟒的掙扎越來越弱，她才穩穩落地。
蛇身轟然倒地。
四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攬月的記數珠猛地一跳，數字暴漲，直接漲了一千分。
周徹站在原地，看向江攬月。
她渾身是血，髮絲凌亂，可那雙眼睛卻是明亮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宋家主殿投影珠前，一片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第十二組的畫面上。
宋伶舟的視線落在周徹身上，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心裡莫名有些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