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直直撞入她懷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淡雅的清香。
江攬月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推開,可那人已經緊緊抱住了她。
「姐姐救我。」
江攬月抬眼望去,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映入眼帘。
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幾乎能看到底下細細的血管。
眉眼精緻如畫,睫毛又長又密,唇色淺淡,微微抿著,帶著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
是那天在酒樓里被兩個男人爭搶的男伶人。
江攬月微微皺眉,伸手想要推開。
可那青年抱得更緊了,整個人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像是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
「他們想要抓我去青鴉院。」
青年握住江攬月的手,泫然欲泣地望著她,「姐姐你幫幫我好嗎?」
他一邊說,一邊驚恐地回頭看去。
江攬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兩個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兩人一個矮一個胖,長得奇形怪狀,走路一搖一擺,像是兩隻企鵝。
琊縮在她肩頭,怎麼也不肯出來。
「姐姐可憐可憐我,我今後做牛做馬報答你。」
還沒等江攬月回答,那兩個男人已經趕到,將兩人團團圍住。
矮的那個雙手叉腰,仰著頭看她,因為太矮,他須得仰著才能看到她的臉。
「小娘子,快把人交出來。」
胖的那個跟著點頭,咧嘴一笑,故作兇狠。
「他親人可是將他賣給了我們,你可不要多管閒事。我們可是花了錢的,白紙黑字,到哪兒都不怕。」
青年埋在江攬月的肩,抖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是風中的樹葉,簌簌發抖。
江攬月側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向那兩個男人。
「他欠你們多少錢?」
胖的那個眼珠一轉,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金幣。」
江攬月聞言,面色如土,她下意識想要把懷裡的人推出去。
矮的那個見狀,猛地跳起來,一巴掌拍在胖的腦門上。
「是兩個金幣!」
他吼道,聲音又尖又急,「你記錯了,是兩個金幣。」
胖的那個被拍得一個踉蹌,捂著頭連連點頭。
「對對對,兩個金幣,是兩個金幣。我記錯了,是兩個。」
江攬月:「……」
她從袖中掏出兩個金幣,遞了過去。
矮的那個接過金幣,放在嘴裡咬了咬,滿意地點點頭。
「行,人歸你了。」
兩人轉身就走,像是完成了任務,毫不拖泥帶水。
矮的那個邊走邊數金幣,胖的那個跟在後面,嘴裡嘟囔著什麼。
江攬月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那青年還依偎在她懷裡,臉埋在她肩窩,一動不動。
「你可以走了。」
青年抬起頭,依依不捨地從她懷裡出來,卻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江攬月看著他,目露疑惑。
青年抬起頭,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又垂下頭去。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哽咽,「我自小父母雙亡,狠心的哥哥將我賣人,我已經無處可去。」
江攬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轉身就走。
她一向堅信一個道理,那就是路邊的男人不要亂撿。
琊見她轉身就走,人都懵了。
這不對,話本上不是這樣寫的。
不應該是郎才女貌,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嗎?
琊立即跟上去,「姐姐,姐姐你等等我!」
江攬月沒有回頭,腳步反而更快了。
「姐姐,我真的無處可去了……」
江攬月停下腳步,回過頭。
青年站在幾步之外,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他的衣裳有些凌亂,髮絲也散了幾縷,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姐姐,你就收留我吧。我什麼都能幹,洗衣做飯打掃,我都會。我吃得很少的,一天一碗飯就夠了。」
「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以為有戲,眼睛都亮了起來,「我叫琊。」
江攬月點了點頭,「琊,你聽好。」
琊眨著眼睛看她,滿臉期待。
「我不會收留你,兩個金幣,算我借你的。日後你有錢了,記得還我。」
琊不可置信,居然有人能拒絕他的美貌,還因為這兩枚金幣斤斤計較。
「可是我沒有地方去……」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江攬月說完,轉身就走。
這一次,她走得飛快,甚至用上了靈力。
身後傳來琊的聲音,越來越遠。
「姐姐,姐姐你住在哪裡,我怎麼還你錢,姐姐……」
江攬月腳步不停。
方才那一撞,不對勁。
她一個二重境中階的修士,按理說,普通人靠近她十米之內,她就應該有所察覺。可這個叫琊的青年,直到撞上她,她才感應到。
自然不可能是她的感知出了問題。
江攬月又想起那天在酒樓里的事。
還有今天那兩個追他的人也十分怪異,兩萬金幣變成兩個金幣,變得那麼快,像是事先排練過一樣。
這個人絕對有問題。
至於那兩個金幣,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小巷深處,琊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綠裙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臉上的委屈和可憐之色,一點一點褪去。
「真是好狠心的女人啊……」
琊低下頭,仔細嗅了嗅身上的氣味。
方才他抱住她的時候,他身上都沾染上了她的味道。
乾淨的,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