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王淮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意識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偏殿。
燭火昏黃,月色如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王淮之渾身滾燙,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意識模糊不清。
只知道面前有個人,有股清淡好聞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想靠近。
他抓住綠衣女子纖細的手腕,她的身體微涼,像是上好的玉。
他滾燙的皮膚貼上去,那一瞬間的涼意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
王淮之想親她。
唇瓣剛貼上去就看見了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厭惡,像是看一堆垃圾。
然後她揚起手來,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又狠又准。
所有的旖旎所有的渴望全部被這一巴掌拍死。
王淮之猛地睜開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汗濕,裡衣黏膩地貼在身上。
被子被他蹬到了一邊,床單皺成一團。
他半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自從王池予生辰宴會的那一天,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每當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會湧上來。
偏殿昏暗的燭火,江攬月淬了冰的眼神,還有那一巴掌落在臉上的疼,一直在他腦海里盤旋。
王淮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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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一直在做這個夢。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畫面,一模一樣的結局。
每一次他快要碰到她的時候,那一巴掌就會狠狠落下來,把他打醒。
枕頭上全是汗,濕漉漉的,被汗濡濕的發貼在臉上很不舒服。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那些畫面卻像鬼一樣纏著他。
江攬月的臉,江攬月身上的味道,江攬月輕蔑的眼神。
他的呼吸重了幾分。
被子下的腿忍不住屈起來,膝蓋抵著床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王淮之想起第一次在沈家醫館見江攬月的樣子。
那個綠衣女子哪怕站在人群之中,也依舊難掩天人之姿。
王淮之自認並不是好顏色的膚淺男人,也不禁為她晃眼。
待反應過來後,只覺得荒謬又惱怒。
尤其聽到江攬月的名字,想起她那些不知廉恥糾纏兄長的往事,再看到沈鸞玉同她親近,更是覺得她別有用心,以至於後來處處針對她。
可現在,他再也想不起沈鸞玉的臉了,江攬月的臉卻越來越清晰。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裡。
江攬月打他那一巴掌時的疼痛和屈辱,到現在還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身上。
江攬月打他,罵他,把他關在偏殿裡,讓他像條狗一樣狼狽。
他本來應該恨她的,可他發覺自己好像是賤骨頭,江攬月越是看不起他,他就越是想要往她身邊湊。
王淮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越來越重。
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這些天,王家主問過他很多次那天的細節,想要找出幕後之人。
可每一個問題,他都答了不知道。
明明是江攬月打了他,罵了他,把他關在偏殿裡。
如果把這一切告訴父親,她百口莫辯。
可他偏偏一個字都沒有提,王淮之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裡早已不疼了,可他還記得那一下的力道。
他的手指攥緊了枕頭,指節泛白。
他大概是這世上最賤的人。
被她打了一巴掌,罵了一頓,關在偏殿裡,事後卻在這裡想著她。
江攬月絕對是魔鬼。
被子早就被他蹬到了床腳,裡衣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繃緊的腰背線條。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潮紅的面容,照出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睜開眼睛,目光有些空。
枕頭上全是水痕,他看著那一片深色的洇痕,又惱又恨。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
王淮之把被子全踹下床,「……臭江攬月,我不會放過你。」
上九洲的花朝節,三年一次,辦得十分盛大。
在這一日,年輕男女互訴衷腸,家人團聚,熱鬧非凡。
夜幕降臨,整條長街像是被人點燃了。
花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從街頭一直延伸到巷尾,像是天上的星河倒灌進了人間。
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有牽著孩子的老人,有並肩而行的情侶,有三五成群的少年人。
笑鬧聲、叫賣聲、猜燈謎的喝彩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幾乎要把夜色掀翻。
林疏雨拉著江攬月從街頭逛到巷尾,手裡已經拎了三盞花燈,嘴裡還咬著一串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還在四處張望。
「攬月你看那個,好大的兔子燈。」
「攬月你聞,這個糖炒栗子好香。」
「攬月攬月,那邊有猜燈謎,我們去看看!」
江攬月被她拉著走,無奈搖頭。
她平日裡悶在青禾院看書練劍,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熱鬧的景象了。
燈火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清冷的面容染上了一層暖色,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兩人逛了許久,終於走到了河邊。
河面上漂著無數盞花燈,星星點點,像是盛了一河的星河。
岸邊蹲滿了放燈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虔誠的期盼。
林疏雨拉著江攬月蹲在河邊,從懷裡掏出兩盞花燈。
一盞是蓮花的,一盞是兔子的。她把蓮花燈塞到江攬月手裡,自己捧著那盞兔子燈,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
江攬月也跟著將花燈放進水裡。
兩盞燈晃晃悠悠地漂出去,匯入那片燈海之中。
林疏雨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她的睫毛在燈火中微微顫動,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的、虔誠的表情。
江攬月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那盞蓮花燈越飄越遠。
過了好一會兒,林疏雨才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江攬月眉眼帶笑,「你許了什麼願?」
林疏雨嘿嘿一笑,把雙手背在身後,神秘兮兮地搖頭。
「這是秘密,說了就不靈驗了。」
江攬月無奈地搖搖頭,也不追問。
兩人站起身,沿著河邊慢慢走。
林疏雨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江攬月聽著,偶爾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