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與天地華宇往來密切，江攬月修煉之餘和陳管事多次遊走於天地華宇。
從天地華宇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與言鈺已經打過好幾次交道了。
這人雖然是普通人，但經商的本事確實是天生的。
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把活人說暈，可偏偏每次和他說起話來，又覺得分外投機。
不談生意的時候，兩個人能從南邊的靈茶聊到北邊的妖獸皮毛，從西北戰場的局勢聊到上九洲的世家格局。
言鈺見多識廣，說話又有趣，江攬月每次來天地華宇，倒有一半時間是和他喝茶聊天。
江攬月手裡多了一個錦盒，裡面裝著一枚三品靈珠，品相極好，靈氣充沛，是言鈺的特意讓人留給她的。
她把錦盒收進袖中，沿著長街往回走。
街上行人漸少，大多是趕著回家的。
王池予送她的那艘船，江攬月仔細看過之後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畫舫，而是一艘靈船。
可自由伸縮，收起來不過巴掌大小，展開來卻有二十米長。
船身以千年鐵木為骨，以深海鮫綃為帆，既可御水，又可騰空。
船上還刻著防禦陣法，尋常二星妖獸根本攻不破。
這樣的東西，放在拍賣會上，少說也要幾十萬上品靈石。
但王池予說送就送了，眼睛都沒眨一下，可謂是財大氣粗。
江攬月不喜歡欠人情，這些日子她跑天地華宇跑得勤，一半是為了宋家的事務，另一半就是想淘幾件好東西，回贈給王池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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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枚三品靈珠，靈氣純淨，適合用來溫養經脈，正合王池予的修煉路子。
她打算再找一枚差不多的，湊成一對，做成髮簪或者手釧，應當還算拿得出手。
她正想著，前方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江攬月抬起頭，看見長街拐角處圍了一群人。
她本來不想多管閒事，正要繞過去，卻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那群人中間傳出來，帶著幾分輕佻和蠻橫。
「小娘子，我寧家在上九洲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看得上你是你的榮幸，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捕捉到關鍵詞，江攬月的腳步頓住了。
她撥開人群，走到前面。
一個白衣女子被幾個人堵在裡面。
她生得極好看，烏髮雪衣，溫婉如玉，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弱的書卷氣。
可此刻，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緊緊抿著，身體微微發抖，卻還是倔強地站在那裡，不肯低頭。
她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從衣著打扮來看，應該是從下九洲來的。
攔路的男人背對著江攬月，一身錦袍，身量不算矮，卻站得歪歪斜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紈絝子弟的輕浮氣。
他旁邊還跟著三四個家僕模樣的打手，一個個膀大腰圓，橫眉豎目，把路堵得死死的。
江攬月認出了那個背影。
寧扶風。
好傢夥，還以為上一次頓打能讓他長點記性，沒想到還是死性不改。
白衣女子目露警惕的盯著他們。
寧扶風往前逼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小爺我耐心有限，你識相的話，乖乖跟我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旁邊幾個小弟連連附和，「就是就是，我們少爺可是寧家的嫡系，跟著我們少爺，保管你下半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白衣女子白著一張臉，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我是來找我未婚夫的，請你們讓開。」
「喲。」
寧扶風誇張地叫了一聲，回頭看了幾個小弟一眼，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竟然還有未婚夫呢！」
他轉回頭，笑得愈發輕浮，「不過沒關係，小爺我不介意。你那未婚夫是哪個，說出來讓小爺聽聽，看看他敢不敢跟小爺搶人。」
白衣女子眼眶都被氣紅了，卻還是沒有屈服。
「請你讓開。」
寧扶風像是沒聽見，往前湊了一步，離她不過半米，伸出手要去摸她的臉。
啪的一聲脆響。
虞念青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那一巴掌用盡了全力，寧扶風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臉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
周圍的小弟都愣住了，就連路上的行人也愣住了。
寧家背靠宋家，寧扶風仗著寧家權勢，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上九洲人人敢怒不敢言。
這個下九洲的女子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打寧扶風。
周圍的人心裡忍不住為她點蠟。
寧扶風慢慢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怒意。
「賤人。」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打小爺？」
「別給臉不要臉。」
他抬起手，朝幾個小弟一揮手。
「來人，把她的衣服給我扒了。小爺今天要讓她知道，得罪寧家是什麼下場。」
幾個小弟面面相覷了一瞬，然後嘿嘿笑著往前逼去。
虞念青的臉徹底白了，她轉身就跑。
可她一個普通女子，又怎麼可能跑得過身強體壯的成年男人。
因為跑得太過急切，裙擺被身後追來的人惡意踩住，整個人往前栽去。
虞念青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那個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穩穩地接住了她。
虞念青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後竹林里的風，溫和柔軟。
她抬起頭，就看見一張極為漂亮的臉。
女子綠裙烏髮，眉眼凌厲，眼帘低垂看著她。
虞念青愣了一下，下意識道歉。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道完歉就想要繼續跑，江攬月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後。
「不用怕。」
虞念青忽然被她拉到身後，整個人愣了一下，半晌反應不過來。
「我……」
「他不好惹，我不想連累你……」
江攬月搖搖頭，面色平靜，「放心。」
虞念青看著江攬月挺直的背，莫名感到心安。
寧扶風帶著幾個小弟趕上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小賤人，我看你往哪裡跑。」
目光在觸及江攬月的時候，聲音忽然卡住了。
江攬月站在那裡，烏髮如雲，肌膚勝雪，眼尾天然上挑，青絲僅用一根絲帶束扎，衣袂飄飄。
她微微偏著頭，視線落在他身上。
寧扶風愣住了，他記得這張臉。
好像是宋家的養女，叫什麼江攬月。
他當時在宋家第一次見到，就記住了那張臉，怎麼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