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去了一趟沈家醫館。
她需要一些丹藥,境城那邊情況不明,多備些藥總是沒錯的。
沈家醫館在上九洲名聲極好,藥材品質上乘,價格也公道,是修士們最常去的地方。
醫館很大坐落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上。
兩扇朱漆大門敞著,裡面飄出淡淡的藥香,混著幾分草木的清苦氣息。
江攬月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沈鸞玉。
他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給一個老婦人把脈。
今日他穿了一身柔藍色長袍,外罩一件青灰色的薄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指搭在老婦人的腕上,微微側著頭,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病症,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不時點點頭,輕聲應兩句。
那老婦人說了好一會兒,沈鸞玉才收回手,從櫃檯里取出一包藥,細細地囑咐她如何煎服。
老婦人連聲道謝,拎著藥包走了。
江攬月這才走上前去。
沈鸞玉抬起頭,看見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攬月,你怎麼過來了?」
江攬月向他微微頷首,「鸞玉,我來買些丹藥,過兩日要出一趟遠門。」
沈鸞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
「攬月需要些什麼?」
江攬月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遞了過去。
沈鸞玉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動。
「療傷的、解毒的、驅邪的、安神的……攬月這是要去什麼危險的地方?」
本書首發①⓪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攬月點頭,「明日要去下九洲境城,準備些丹藥有備無患。」
沈鸞玉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下九洲境城發生的事情他自然也聽說了,可礙於醫館最近忙碌,並不能脫身。
他將單子折好,放進袖中,轉身往櫃檯後面走去。
「稍等,我去給攬月取。」
江攬月站在櫃檯前,打量著這間醫館。
醫館面積很大,密密麻麻都是藥櫃,卻不顯得雜亂,收拾得井井有條,每個抽屜上都貼著紅紙,寫著藥名。
櫃檯上擺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燃著細細的線香,青煙裊裊,藥香和檀香混在一起,讓人心神安寧。
沈鸞玉從裡間出來,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他將錦盒放在櫃檯上,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隻白玉小瓶,瓶身上貼著標籤,寫明了藥名和用法。
「這些都是按攬月的單子備的。療傷的、解毒的、驅邪的、安神的,各三瓶。另外多備了一瓶回元丹,境城那邊靈氣稀薄,若是靈力耗盡,這個能幫你快速恢復。」
江攬月低頭看了看,不得不感嘆沈鸞玉的細心。
「多謝鸞玉,多少靈石?」
沈鸞玉笑了一下,「攬月無需與我見外,這些就當是我送給攬月的。」
江攬月搖搖頭,「這是兩碼事,鸞玉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怎麼說也不能讓鸞玉替我白白勞心。」
沈鸞玉頓了一下,臉頰蔓延上幾分紅意,低低報了一個數字。
江攬月從袖中取出靈石,放在櫃檯上。
沈鸞玉收了,又從櫃檯下面取出一隻小小的青瓷瓶,遞給她。
「這個不收錢,是我特意給攬月的,萬望收下。」
江攬月接過來,看了一眼標籤,「清心丹?」
「境城那邊,聽說有些不太好的東西。」
沈鸞玉的聲音溫和,「清心露能安神定魂,萬一遇到什麼,含一粒在舌下,能保神智清明。」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沈鸞玉跟王淮之、宋伶舟、謝清越那些自以為是、心機深沉、表里不一的男人根本不一樣。
江攬月喜歡和心地善良、情緒穩定的人接觸。
她將青瓷瓶收進袖中,誠摯道謝,「多謝鸞玉的好意。」
沈鸞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江攬月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對了鸞玉,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鸞玉可認識席鄔這個人?」
江攬月自然不是平白提起這件事情,而是她最近想起來那個在王家宴會上向宋伶舟酒的男子就叫席鄔。
聽說他目前就在沈家當內門弟子,修為還不錯。
沈鸞玉頓了一下,在腦海里思索了片刻,終於想起來這號人。
「認識,他是沈家的弟子,前三年到的上九洲,還是上一次世家大比的前十名。
「攬月為何突然問起他?」
「前些日子,我在街上遇到一個從下九洲來的姑娘,她說她的未婚夫就叫席鄔。」
沈鸞玉感覺詫異,「席鄔的未婚妻麼,這倒是沒聽他說過。」
「或許不是一個人。」
想起席鄔對宋伶舟痴迷的態度,江攬月隱隱蹙眉。
沈鸞玉點點頭,沒有再問。
江攬月與他告別,「鸞玉,告辭。」
沈鸞玉微微頷首,「攬月慢走。」
江攬月轉身朝門口走去,她剛走了兩步,一個人就突然走了進來。
王淮之站在門口差點與江攬月撞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衣,高馬尾束得一絲不苟,腰束長劍。
兩人一下子對視上,江攬月隱隱蹙眉。
兩人離得近,嗅聞到江攬月身上的香味,王淮之的下頜繃緊了一瞬。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沒有半點打招呼想法,直接側身從他旁邊走過。
王淮之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她走出去,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才收回目光。
王淮之大步走到櫃檯前,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沈鸞玉開口,聲音溫和,「淮之今日怎麼有空來醫館?」
王淮之沒回答,「江攬月來這裡做什麼?」
沈鸞玉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話。
他的表情依舊是溫和的,看不出什麼變化。「買藥。」
「買什麼藥?」
「淮之,病人的隱私,不好透露。」
沈鸞玉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態度堅定。
王淮之嘴唇抿了抿,盯著沈鸞玉看了片刻。
「江攬月對你倒是客氣。」
沈鸞玉笑了笑,「攬月對誰都很客氣,只是淮之與攬月可能有些誤會才會合不來。」
王淮之良久都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沈鸞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淮之,你的藥不拿了嗎?」
王淮之沒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站在門口,朝長街兩頭看了看。
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江攬月的影子。
她已經走遠了。
王淮之站在門口,站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攥緊,又鬆開,又攥緊。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煩躁。
江攬月來買藥,關他什麼事?
她和沈鸞玉說話,又關他什麼事?
她對他從來都是冷言冷語,對別人客氣一點,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王淮之的心裡就是堵得慌。
他收回目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步子很重,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躁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