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
宋伶舟看著她臉上那一瞬間的慌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像是把控全局的獵人,享受著獵物在他手心裡掙扎的感覺。
「攬月,我本不想揭穿你。」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但你實在太令兄長傷心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抬起手,摸索過脖頸上那塊被燙紅的皮膚。
「你瞧瞧,那杯熱茶把我燙成什麼樣了。」
宋伶舟拉下衣領給她看,精緻的鎖骨被燙得通紅,看起來觸目驚心。
江攬月目不斜視,「少轉移話題。」
「怎麼會有人性格變化這麼大,行事作風天差地別呢?」
「寧扶風被打,還有寧家被洗劫,以及神劍山那個進了你營帳的修羅族,這些事情,我通通都知道。」
江攬月知道他手眼通天,知道他在宋家經營多年,耳目遍布上九洲。
可她沒有想到,他知道得這麼清楚。
寧家的事,她知道瞞不住。
畢竟那時候她還沒有入道,只是一個普通人,想要瞞過宋伶舟幾乎不可能。
可靡,他是怎麼知道的?
宋伶舟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他的指尖慢慢拂過眼角。
江攬月看著他的手指從眼角滑到眼尾,忽然想起了什麼。
天瞳聖體。
原著之中,宋伶舟就是靠著這一天賦無往不利。
這也太犯規了。
在他的眼睛面前,連秘密都藏不住。
「攬月,就這樣不好麼?」
宋伶舟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就這樣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還是好兄妹。」
「我會彌補你,無論是宋家的管事權還是頂級的修煉資源,天靈地寶,我都可以給你。」
江攬月嘴角冷笑。
「宋伶舟,你為什麼會覺得發生了這些事情,還能夠相安無事?」
「居然連兄長都不叫了。」
宋伶舟望著她,目光炯炯。
他放在她腰間的手上用力,幾乎將江攬月整個人往下壓。
她的身體被迫前傾,離他很近,近到江攬月能看清他睫毛上還沒幹透的水珠,以及聞到他衣襟上浸潤的茶香。
「這裡是宋家,無論如何世人眼裡我們都是兄妹。攬月,你要弒兄嗎?」
江攬月看著他那張含笑的臉,心裡一陣反胃。
他不會放她走的。
宋伶舟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她不是原主。
他不會放她走的。
他要把她困在宋家,困在他身邊,讓她哪裡都去不了。
宋伶舟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可江攬月卻不是受氣的性子。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餘光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白瓷瓶上,心念一動。
她湊近宋伶舟,感受到她噴在臉頰上的呼吸,宋伶舟的眼睫顫了一下。
江攬月張了張唇瓣,似乎在說什麼。
宋伶舟湊近了一點,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的唇。
「賤男人。」
宋伶舟聽清楚後,瞳孔地震。
下一刻,腦袋上傳來一股劇痛。
江攬月抓住那隻瓷瓶,狠狠砸在宋伶舟的腦袋上。
巨大的瓷器破碎聲震得外面的僕役抖了三抖,卻沒有人再敢闖進來。
她掙開他的束縛出來,面色冷凝。
「宋伶舟你真的以為你能掌控一切嗎?」
鮮血從額頭上的傷口流下來,疼痛讓宋伶舟眯起了眼睛。
「攬月……」
江攬月沒再看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雲山院那些僕役看到她,紛紛噤聲。
他們看著她從大公子的房間裡走出來,衣冠整齊,面色平靜,和進去時沒有什麼兩樣。
可他們知道,裡面的大公子恐怕不太好。
如今這個宋家養女當真是不一樣了,傷了大公子居然還能平安無事。
……
江攬月走回青禾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她的手指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今日和宋伶舟撕破臉皮,但同樣她也被看穿了底細。
宋伶舟已經知道她不是原主,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加之宋伶舟對她有殺意一事,更加堅定了江攬月要脫離宋家的決心。
可她目前還沒有那個實力和把握能夠從宋家全身而退,她必須儘快找到辦法。
江攬月滿心疲憊。
她沒有走進內室,而是去了後花園湖邊的涼亭。
林疏雨正坐在亭子裡,她這段時間在青禾院小住。
有時候大半夜也不睡覺,喜歡去後花園餵魚。
江攬月果然在那裡找到了她。
林疏雨坐在坐檻上,手裡端著一碗魚料,一粒一粒地往湖裡扔。
那些靈魚從四面八方游過來,擠在一起,爭搶著魚料,水花濺得老高。
林疏雨沒有注意到她,只是專注地看著那些魚。
江攬月從後面走過去,伸出手,從後面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環著林疏雨的脖子,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輕輕地蹭了一下。
林疏雨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那種乾淨的、溫暖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林疏雨頓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裡的魚料沒有扔出去。
江攬月很少會抱她,她這個人,不喜歡和人靠得太近,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不喜歡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
她抱她,說明她真的很難過。
林疏雨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她把手裡的魚料放下來,轉過身,看著江攬月。
「攬月,你怎麼了?」
江攬月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在林疏雨的肩窩裡,閉上眼睛。
「我好累。」
江攬月的聲音悶在林疏雨的肩窩裡,啞啞的,「你讓我抱一下。」
林疏雨沒有動,任由她抱著,手在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湖面上的靈魚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餵食,漸漸散開了。
江攬月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阿雨,如果我以後離開宋家,我們還是朋友嗎?」
林疏雨愣了一下。
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拍著江攬月的背。
「當然,我又不是因為宋家才跟你做的朋友。」
江攬月笑了,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林疏雨面上帶著擔憂。
江攬月搖了搖頭,並不想讓林疏雨擔心。
「只是問問。」
林疏雨認真地看著她。
「江攬月,不管你以後去哪裡,我都會去找你,你是甩不掉我的。」
江攬月看著林疏雨認真的表情,心裡的憂慮好像融化了一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