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猛地推開謝清越,壓低聲音,又驚又怒。
「你瘋了不成?」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她不敢相信,在這種時候,門外還站著一個隨時可能闖進來的人,他居然還能沉溺在親昵里。
謝清越一直在突破她的三觀。
謝清越被她推向後,半靠在榻邊,髮絲披散,衣衫不整,衣襟大敞,露出精瘦結實的胸肌。
整個人似乎還沒有從情動中回過神來,像一隻被人從溫暖的窩裡拎出來的貓,茫然、無措。
江攬月看著他這副模樣,深吸了一口氣,把被他扯開的衣領拉好。
謝清越確實不擔心被人發現。
他甚至希望被人發現,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
可惜,江攬月沒有這個想法。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是宋伶舟的腳步聲。
他等了太久,有些不耐煩了。
屋內的場景讓他一頓。江攬月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盞茶,茶還冒著熱氣。
她的衣裳整齊,頭髮整齊,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榻上凌亂,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像是有人剛剛從那裡離開,走得匆忙,來不及整理。
可房間裡沒有第二個人。窗戶是關著的,屏風後面空無一人。
宋伶舟環顧了一圈內室,目光從榻上移到屏風,從屏風移到窗戶,從窗戶移到衣櫃。
他沒有找到第二個人。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
他轉過身,看向江攬月,嘴角帶笑。
「宋伶舟,再怎麼說我也是宋家的女兒,你這麼明目張胆地闖入族妹寢臥,不妥吧。」
宋伶舟沒有被她的態度激怒,笑容不變。
「我近來聽聞攬月同雲水月謝仙君走得近,生怕攬月被外人哄騙,故此來看。」
他的聲音溫和,「我這是在關心攬月身體,就算傳出去,落下的也是賢名。」
他的話說得很漂亮,滴水不漏。
他仔細打量著江攬月,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脖頸。他的目光忽然頓了一下。
她瑩白滑膩的側頸上,星星點點的紅痕格外顯眼,像是被人吮吻過。
那些痕跡一直蔓延到鎖骨,有的淺,有的深,在燭火下泛著曖昧的光。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
「攬月脖子上是怎麼回事?」
宋伶舟的聲音還是溫和的,可溫和底下,隱藏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江攬月面不改色,「蚊子咬的。」
宋伶舟沒有再說話。
他雖然沒有過歡愉經歷,卻也知曉蚊子咬不出這樣的痕跡。
那些紅痕,是牙齒留下的。
他想到近來的傳聞,心裡那股煩躁已經越來越不可忽視。
「既然如此,攬月好好休息。」他轉過身,走出房間,門在身後合上。
宋伶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攬月坐在桌前,手裡的茶盞還端著,茶水已經涼了。
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聽著夜風把門吹得輕輕響了一聲,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謝清越回雲水月告訴紫衡尊者光屬性一事,江攬月在宋家等得不可謂不焦急。
她不知道謝清越有沒有順利見到紫衡尊者,也不知道紫衡尊者聽到這個消息是什麼反應。
她只能等。
等待是最磨人的。
江攬月不想乾等,便去了演武場。
練劍的時候,腦子可以放空,不想別的事。
江攬月將扶光劍一劍一劍地刺出去,把那些焦躁、不安、等待,都刺碎在空氣里。
有弟子誠心過來請教,說是看了她在內門選拔上的表現,想要討教幾招。
江攬月沒有拒絕,立即準備妥帖和那弟子相對而立。
那弟子行了一禮,拔劍刺來,劍勢凌厲,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
江攬月側身避開,木劍橫擋,震得那弟子後退了兩步。
那弟子咬了咬牙,又衝上來,劍光連綿,一招快過一招。
江攬月沒有急著反擊,而是閃避、格擋,等那弟子的攻勢到了盡頭,她才出手。
一劍挑飛他手中的長劍,那劍在空中轉了幾圈,插在地上,劍柄還在顫動。
江攬月抱劍施禮,「承讓。」
那弟子愣了一瞬,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劍,然後笑了,抱拳行禮,爽快認輸。
「江小姐的劍術真是厲害,某佩服。」
那弟子撿起劍,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江攬月站在演武場上,握著木劍,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
她正要繼續練,忽然聽到周圍有騷動。
演武場上的弟子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面露興奮。
聲音不大,可架不住人多,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江攬月一開始沒有在意,宋家每天都有新鮮事,今天哪個長老收了新弟子,明天哪個內門弟子突破了,不值得她分心。
可騷動越來越大,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家主出關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演武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弟子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人扔下手裡的劍就往正廳的方向跑,有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真的嗎?」
「真的,我剛從正廳那邊過來,家主已經在大殿了!」
「不是說還要十天嗎,怎麼提前了?」
「這誰知道,提前還不好,我來宋家那麼久還沒有見過家主呢!」
「家主閉關那麼久,修為一定又精進了吧?」
「那當然。」
「走走走,快去正廳,晚了就擠不進去了。」
弟子們像潮水一樣湧出演武場,烏泱泱的一大片,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期待。
有人在整理衣冠,有人把劍擦了一遍又一遍。
對宋家的弟子來說,家主出關是大事,天大的喜事。
可對江攬月來說,宋家主出關,是壞事。
她的心涼了半截,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收緊。
宋家主出關了,比原著出關的日子提前了十天。
她還沒有等到紫衡尊者的回信,還沒有離開宋家的把握。
宋家主出關了,她的時間不多了。
原著中,從她進宋家的第一天起,宋家主就瞧不起她。
他閉關之前就想把她嫁出去,隨便找個人家,遠遠打發了。
現在他出關了,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敲打她。
周圍的弟子們已經開始往正廳的方向涌去,爭相去迎。
他們都想一睹家主的風采,在家主面前露臉。
江攬月站在演武場上,看著那些涌去的人群,沒有動。
恰在此時,一個僕役向她走來,腳步匆匆,面上帶著幾分恭敬。
「攬月小姐,家主有請。」
江攬月握著木劍,沉默了片刻。
她把木劍放下,接過僕役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
把帕子還給一旁的僕役,江攬月理了理衣襟,跟著他走了。
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袖中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
該來的還是來了。
江攬月跟著僕役穿過迴廊,穿過花園,穿過那些正在議論紛紛的弟子們。
有人看見她,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指點點,江攬月都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