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
奚鹿跑過來,「你終於回來了,我們等了你好久。我腿都站麻了。」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謝清越一眼。
「謝師兄怎麼在這兒?」
謝清越頓了一下,聽到江攬月首先詢問自己,嘴角上揚。
「近來閒來無事,學了一些上九洲的菜式,特意送過來給攬月嘗嘗。」
江攬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食盒,上一次紫衡尊者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然被他記在了心上。
她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奚鹿一進門就四處張望,嘴裡嘖嘖有聲。
「攬月你這院子比我的大多了,還有水池和錦鯉,紅色的,金色的,真好看。」
謝清越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將菜碟一一地擺出來,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時蔬、蓮藕排骨湯,還有一碟桂花糕。
奚鹿湊過來,吸了吸鼻子。
「師尊做的菜越來越好了,聞著就香,我什麼時候能有這個手藝就好了。」
江攬月在桌邊坐下,謝清越在她對面坐下,奚鹿坐在中間。
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
奚鹿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說雲水月的趣事。
哪個長老又收了新弟子,說後山的梨樹今年結了好多果子。
他不怕冷場,也不需要別人接話,自己一個人就能說半天。
江攬月聽著,偶爾應一聲,吃著碗裡的菜。
謝清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飯後,奚鹿搶著收碗。
「我來我來,師尊您歇著。」
他把碟子一隻一隻地摞起來,收進食盒裡,動作笨拙,差點摔了一個碗,又手忙腳亂地接住。
圓圓從他懷裡滑下去,落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江攬月手邊。
江攬月低頭看著圓圓,圓圓的黑豆眼睛對著她。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它的臉頰。
「圓圓最近好像胖了一點。」
奚鹿把臉湊過來,「是吧,我也覺得它胖了。我最近給它多縫了一件棉襖,可能是棉襖顯的。」
他把圓圓翻過來,指著它肚子上的新衣裳,「你看,新做的,針腳是不是比上次整齊?」
江攬月低頭看了看,針腳確實比上次密了,整整齊齊的,像一排小小的螞蟻。
謝清越聽著他們說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聽著。
準確來說是聽著江攬月的聲音,奚鹿的聲音已經被他自動排除在外。
奚鹿走的時候,拉著江攬月的袖子,壓低聲音。
「攬月,你以後能不能經常來找我玩,我和師尊住在棲雲崖那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又不愛說話,我也不愛跟他說話,不是,我是說他也不愛跟我說話,反正就是很無聊。」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圓圓被他抱在懷裡。
江攬月笑了一下,「可以啊。」
奚鹿眼睛一亮,「真的嗎?」
「那說定了,明天我帶你去看後山的梨花,現在開得正好。」
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江攬月看著他的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後無奈一笑。
她伸出手,和他拉了一下。
奚鹿滿意地收回手,抱著圓圓歡快地走了。
謝清越跟在他後面,走得很慢。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攬月,忘了問,你覺得這次的菜式如何?」
江攬月如實回答,「……很好。」
「攬月喜歡就好,下次有想吃的可以告訴我。」
江攬月打量著他,一時間沒有說話,外面的奚鹿催促的聲音,謝清越才邁開步子離開。
江攬月站在門口,看著師徒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她收回目光,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
江攬月對謝清越的感情其實很複雜。
一方面是因為原著的劇情,他是主角攻,宋伶舟是主角受,他們會在一起,會捅她一劍。
可另一方面,他確實幫了她。
沒有謝清越,她不可能那麼順利地離開宋家,拜入紫衡尊者門下。
江攬月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卻也不想這樣不清不楚下去。
她決定找個機會把一切都說個清楚。
……
遠在上九洲之外的一間客棧里,琊坐在窗前,一直翹首以盼。
窗子大敞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吹得他的頭髮飄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沒有關窗,一動不動的目光落在樓下那條街上。
每天都有很多人從那條街上走過,男男,女女,沒有一個人是江攬月。
窗口風大,眼睛睜得久了,被風吹得酸澀,眼眶泛紅,像是哭過。
他沒有擦,咬著唇,揪著藕粉色的衣裳,把那柔軟的布料揪得皺巴巴的。
一連幾天江攬月都沒有來,他每天從早上等到晚上。
可江攬月,一次都沒有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紅痕。
那是上次她推開他時不小心撞到的,已經不疼了,可他並沒有讓它消失。
門外傳來敲門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進來。」琊的聲音有些啞。
西瓜和冬瓜推門進來,兩個傢伙縮著脖子,畏畏縮縮。
它們看見琊坐在窗前。
他衣袍被吹得亂糟糟的,頭髮也亂了,眼圈泛紅,鼻尖也是紅的。
西瓜的嘴巴張了張,合不攏。
「殿下,你不會是因為被江攬月拋棄,偷偷哭了吧?」
西瓜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琊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眼睛瞎了,我可以幫你們挖出來。」
西瓜和冬瓜同時瑟縮了一下,捂住眼睛。
冬瓜惱得踩了西瓜一腳,壓低聲音。
「你怎麼說話的,殿下那是被風吹的,不是哭的。」
西瓜揉了揉後腦勺,小聲嘟囔。
「被風吹能吹成這樣,我咋不信呢……」
琊沒有理會他們的嘀咕,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讓你們打聽的消息,打聽到了嗎?」
冬瓜諂媚一笑,湊上前。「打聽到了,江攬月好像脫離宋家,拜師雲水月了,人已經不在上九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聽說是在宋家的大殿上,當著宋家主和所有長老的面,割袍斷義,脫離宋家。」
「後來雲水月的紫衡尊者親自來接的,還殺了宋家三位長老。」
琊微怔,「江攬月可有受傷?」
「被圍剿受傷是肯定的。」
所以,他並不是被拋棄,而是江攬月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逼迫,來不及和他告別。
好一個宋家,可真是欺人太甚。
西瓜忍不住唏噓,「這宋家真是個大魔窟,也怪不得江攬月要走。」
他嘆了口氣。「只是可惜我們殿下,成了沒人要的棄夫。」
冬瓜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它的嘴巴。「怎麼說話的,什麼棄夫,殿下和江攬月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琊的臉沉了下來。
他看了西瓜一眼,那一眼讓西瓜渾身一顫,往冬瓜身後縮了縮。
「你們兩個回黑天域後,好好給我上學。」
冬瓜西瓜掩面哭泣,「殿下,不要啊,我們不想上學!我們都這把年紀了,上什麼學啊!」
琊已經對他們的假哭行徑免疫了,心如鐵石。
他沒有看它們,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空蕩蕩的街上。「再哭,就讓靡親自教你們規矩。」
兩個傢伙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
風被擋在外面,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兩個縮成一團可憐兮兮的傢伙,「收拾東西,跟我回黑天域。」
西瓜和冬瓜對視一眼,連忙點頭,連滾帶爬地去收拾行李了。
琊站在窗前,拿出小鏡子,上面映出的一張精緻完美的臉。
藕粉色的衣裳,紅紅的眼眶,還有被風吹亂的頭髮。
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把垂在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又把衣襟拉平,又把袖口理好。
江攬月不在,他打扮那麼好看做給誰看呢?
琊放下手,轉過身,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