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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攬月,你讓讓我

2026-09-19 00:41:49 作者: 業餘水手

  第二日,天剛亮,奚鹿就醒了。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滾了好幾圈,圓圓被他壓在枕頭底下。

  他掀開被子坐起,也把圓圓從枕頭底下撈了出來。

  奚鹿從衣櫃裡翻出那件最喜歡的紅衣。

  料子是上好的雲錦,用金線繡著暗紋,走動時光線流轉。

  他對著銅鏡照了又照,把領口理了又理。

  黑色腰封將他本就窄瘦的腰掐得更細。

  高馬尾扎得利利落落,垂在肩後,用一根紅繩綁著,紅繩的末端墜了一顆小小的金鈴鐺,晃一晃就叮噹作響。

  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對金釧戴在手腕上,摩挲了半天,最終還是解了下來,怕江攬月看出來他刻意打扮過。

  出門的時候天才剛亮透,晨霧還沒有散盡,草葉上掛著露珠。

  他抱著圓圓走在上山的小徑上,梨花開了一路,紛紛揚揚。

  奚鹿邁著輕快的步子,圓圓被他抱在懷裡,腦袋上的小紅花今天換了一朵粉色的,是他昨晚新縫的。

  江攬月已經等在後山入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和滿樹梨花相映成趣。

  奚鹿遠遠地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又不是沒見過江攬月,緊張什麼?

  奚鹿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攬月!」

  他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我給你帶了山下的糕點。桂花糕、綠豆糕、蓮子酥,不知道你喜歡吃哪種,就都買了一些。」

  江攬月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

  奚鹿撓了撓頭,「吃不完留著慢慢吃,放在須彌戒里反正也不會壞。」

  兩個人並肩走在梨園裡,梨花開了滿山,白的像雪,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花瓣。

  

  奚鹿走在江攬月身邊,不時偷偷看她一眼。

  她微微仰頭,陽光穿過花瓣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幾分。

  卷翹的睫毛,粉嫩朱唇,流暢精緻的側臉,好看得讓奚鹿移不開眼。

  兩個人走到一塊大岩石前,奚鹿搶在前面,用袖子把岩石表面拂了拂,「坐這兒吧,這裡乾淨。」

  江攬月笑著坐下,把油紙包打開,桂花糕、綠豆糕、蓮子酥整整齊齊地碼在油紙上,像一碟精緻的點心拼盤。

  奚鹿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肩坐在大岩石上,吃著糕點,欣賞著漫天飄飛的梨花。

  江攬月忽然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東西,遞到奚鹿面前。

  奚鹿瞪大眼睛,「送給我的嗎?」

  江攬月眉眼帶笑,「你送我吃食,那我也送你一個禮物。」

  那是一個針線包,淺綠色的布面上繡著幾朵白色小花,花瓣層層疊疊。

  包口用一根細帶繫著,系帶上穿著一顆小小的銀鈴鐺,風一吹就會響。

  奚鹿接過針線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攬月,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個?」

  江攬月看著他翻來覆去愛不釋手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我看你經常給圓圓做衣服,有這個應該會方便一點。針線包不大,可以隨身帶著,什麼時候想縫了就能縫。」

  「攬月,你真好。」

  江攬月不知道他的心思,轉過頭看著遠處的花。

  梨花在風中搖曳,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她淺綠色的裙擺上。

  奚鹿的視線近乎黏在她身上,從她卷翹的睫毛看到粉嫩的唇,喉頭微緊。

  這個世上怎麼有人會這麼好看?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江攬月忽然瞥到不遠處有一張石桌,桌面上刻著棋盤。

  石桌旁邊種了幾株梨樹,花瓣落在石桌上,落了一桌。

  「這裡有人經常下棋?」

  奚鹿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雲水月的師兄弟們偶爾來這裡下棋。」

  他頓了頓,「攬月,你會下棋嗎?」


  江攬月想了想,「略知一二。」

  奚鹿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攬月,那你教教我。」

  兩個人坐在石桌旁,江攬月把棋盤上的花瓣拂去,將棋盒打開,黑子白子各歸其位。

  她拿起一枚黑子,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舉到奚鹿面前。

  「看,棋子是這樣拿的,不是用指尖捏,是用指腹夾住,這樣落子的時候更穩。」

  奚鹿看著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得圓潤整齊,像玉石雕出來的。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從棋盒裡捻起一枚白子,用指腹夾住。

  江攬月把黑子落在棋盤上,「圍棋講究的是大局觀,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小塊地盤,要放眼全局。」

  她又落下一枚黑子,「你看,這兩步棋看起來沒有關聯,但如果你把整個棋盤連起來看,就會發現它們之間息息相關。」

  奚鹿看著棋盤上寥寥幾顆棋子,腦子裡全是漿糊,眼睛裡只有江攬月。

  「奚鹿,你下錯了。」

  江攬月突然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涼的,溫差讓他整個人都僵住。

  奚鹿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對、對不起。」

  江攬月鬆開了手,指著棋盤上他剛落子的位置,「你看,你這步棋擋住了我的去路,同時又給自己開闢了一條新的路。這就是圍棋的妙處,攻防一體,進退有度。」

  奚鹿沒有在看棋盤,他在看她的側臉。

  江攬月講棋的時候很專注,目光落在棋盤上,眉頭微微蹙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她粉嫩的唇一張一合地講解著圍棋的奧義,實際上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視線近乎黏在她身上,從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到認真專注的眼睛。

  這個世上怎麼有人會這麼好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江攬月的聲音,以及她握住他手時微涼的觸感。

  「奚鹿,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江攬月叫他,奚鹿猛地回過神。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沒事,太陽曬的。」

  他低下頭,不敢看她。江攬月沒有追問,繼續教他下棋。

  她講完一種棋路的走法,讓他自己試試。

  奚鹿拿起白子,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不想讓江攬月覺得他笨,也不想讓她發現他沒有認真聽。

  奚鹿想了想,把白子落在她方才落子的旁邊。

  江攬月落下一枚黑子,把奚鹿方才下棋的位置圍了起來。

  奚鹿看著那枚被圍住的白子,若有所思。

  江攬月一點也不讓著他。

  她不喜歡被人圍住,沒有退路,更喜歡掌控和主動,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奚鹿低下頭,從棋盒裡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邊緣。

  兩個人下了幾盤,奚鹿一盤都沒有贏過,一直哀怨的看著江攬月。

  「攬月,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江攬月笑了笑,沒回他。

  「好攬月,你就讓讓我唄,我下次再給你帶好吃的。」

  後山另一邊,謝清越抱著琴站在一株老梨樹下,白綢覆眼,白金色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不是故意跟著奚鹿。

  後山僻靜,不會有人來打擾,謝清越便經常來這裡彈琴。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日後山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謝清越從來沒有聽見過江攬月這樣笑。

  他抱著琴的手慢慢收緊,琴身抵著胸口,硌得生疼。

  江攬月對他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淡淡,客客氣氣的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謝清越想像不出此刻他們在一起的畫面。

  奚鹿說他長得一般般,沒有他好看。

  他想,江攬月大概也覺得他不好看,她從來沒有誇過他。

  一個瞎子,能好看到哪裡去?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琴弦發出一聲低鳴,悶悶的,像一聲嘆息,很快就被風吹散了,被遠處的笑聲蓋過了。

  她應該會喜歡奚鹿那樣的人吧。

  奚鹿看得見,性子也活潑,與她年齡相近有更多話題。

  他忽然很恨自己看不見,恨自己生得不夠好看,不會說話逗她開心。

  謝清越抱緊琴,轉過身往回走。

  這條路他明明走過很多遍,今天走起來卻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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