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大典辦得極為隆重。雲水月張燈結彩，山門大開，迎八方來客。
從山腳到山頂，鋪了長長的地毯，兩側擺滿了花籃，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在晨曦下閃閃發亮。
山頂最高處的鐘聲響徹雲霄，悠長渾厚，在山谷里迴蕩，久久不散。
雲水月的長老們有頭有臉的幾乎都來了，早早地坐在大殿兩側，衣冠整齊，神情莊重。
許多宗門大派的宗主也應邀而至，有的親自前來，有的派了得力弟子代表，就算有事趕不上的，也送上了厚禮，禮單長長地摞了一桌子。
大殿裡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吉時將近，紫衡尊者身著掌教法袍，端坐在主位上。
旁邊還有三位太上長老坐鎮。
她今日換了一身正式的掌教禮服，白底紫紋，衣袍上繡著蓮花。
頭髮用玉冠束起，面容清冷，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殿門緩緩打開。
江攬月站在殿門外，晨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她今日穿了一襲綠色寬袖禮裙，是紫衡尊者命人專門為她縫製的。
裙擺上繡著雲水月的雲紋，走動時像流水一樣蕩漾。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腰帶。
頭髮用玉冠挽起來，旁邊用兩根白玉簪固定，簪頭垂下一串細細的銀鏈，走動時輕輕晃動。
江攬月特意打扮過，唇瓣點了淡淡的胭脂，粉嫩潤澤，正經端莊又光彩照人。
她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兩側的長老們目光追隨著她，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露讚許。
那些宗門大派的宗主們也都在看她，目光里既有好奇，也有審視。
場中所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視線都離不開她。
紫衡尊者瞧見的時候，也恍惚了好一會兒。
她早就知曉江攬月容色無雙，沒想到打扮起來竟然如此奪人眼球。
進行了一系列繁複的拜師儀式後，終於來到最後一個環節。
紫衡尊者從弟子手中接過三炷香，遞給江攬月。
江攬月雙手接過香，舉過頭頂，朝歷代祖師的牌位深深三鞠躬。
紫衡尊者轉過身，抬起手將手腕上那枚只象徵著身份的白玉手鐲取下來。
手鐲是雲水月掌教弟子的信物，代代相傳，通體瑩白，溫潤如脂，刻著神秘的符文。
原本還有一隻簪子，為一對的，但簪子在謝清越手裡。
「此鐲乃雲水月掌教弟子信物，歷代相傳，至今已兩千六百年。」
「今日，我將它傳於你。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紫衡的弟子，是雲水月的人。」
「無論你走到哪裡，雲水月都是你的後盾。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雲水月都會與你同在。」
她鄭重地將手鐲戴在江攬月手腕上。
江攬月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伸出手，喜愛地輕輕摸了摸。
「弟子江攬月，承蒙師尊不棄，收入門下。從今往後，弟子定當謹遵師命，勤修不輟，不負師尊厚望，不負雲水月栽培。」
江攬月說完，欲行禮，紫衡尊者，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來。「不必多禮。」
她伸出手，摸了摸江攬月的腦袋，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隻乖巧的貓。
「希望我的攬月在今後的日子裡道途平坦，事事順遂。」
江攬月抬起頭，看著紫衡尊者，眼眶泛紅，「多謝師尊。」
紫衡尊者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帶你去見見各位掌門。」
江攬月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
這是她第一次以紫衡尊者弟子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宋家養女，而是雲水月掌教的親傳弟子。
那些宗主掌門看到江攬月腰間懸掛的玉牌，無不詫異萬分。
那枚玉牌是雲水月掌教的信物，歷代只傳一人，由玄清聖尊親自保管。
它掛在江攬月腰間，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幾乎是內定了她繼承人的身份。
又有紫衡尊者親自來引薦，那些宗主長老哪裡敢輕視她。
一個個笑容滿面，客客氣氣地與她寒暄，誇她年輕有為，天賦異稟。
江攬月一一應對，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一場宴會下來，推杯換盞，客氣寒暄，江攬月認識了不少人，也喝了不少酒。
她的酒量不算好，幾杯下肚就有些不勝酒力，臉上泛起了紅暈。
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江攬月悄悄出了殿內，站在走廊上吹了一會兒風。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吹散了她臉上的熱意。
待到腦子清醒，正打算返回大殿的時候，一隻帶著流光的蝴蝶突然徑直朝她飛過來。
那蝴蝶通體金色，翅膀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流光，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它飛得不快，姿態優雅，像是有目的地朝她而來。
江攬月蹙眉，單手抽劍，一劍就劈開了蝴蝶。
蝴蝶在她面前炸開，化作點點金光，散落而下，幾行小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吾妹攬月親啟。
是宋伶舟的手信。
上面寫著他對江攬月的思念，寫著自從她離開後，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日日盼望著能夠再次與她見面。
還寫了今日是她拜師的大日子，他特意準備了厚禮，聊表心意。
「攬月，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盼你好。」
沒想到宋伶舟竟然如此不要臉。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和她套近乎。
宋伶舟派人殺她，眼睜睜地看著宋家主讓人將她困在天羅縛仙陣里，被紫電劈得渾身是傷。
現在居然敢說盼望能夠再次與她見面的話。
他怎麼寫得出口，怎麼有臉寫？
文字散去，化作一個大箱子。
箱子是紫檀木的，上面刻著宋伶舟的私人徽章，是那兩條討厭的蛇。
箱子裡面裝得滿滿當當，各種天靈地寶、珍稀丹藥，隨便拿出一樣都價值不菲。
江攬月低頭看著那個大箱子，沉默了片刻。
她將箱子收入須彌戒中，江攬月自然不會將這些好東西拒之於外。
這本就是宋家欠她的。她不是聖人，不會因為心裡膈應就把好東西往外推。
宋家欠她的，不止這些，她會一點一點地討回來，今天就當先收點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