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清晨。
她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昨日的事。
那間雅間、加了料的檀香，還有宋伶舟狎昵的行徑。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
該死的宋伶舟，必不會讓他好過。
江攬月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的桌案旁坐下。
鋪開信紙，磨墨提筆落下。
信里沒有寒暄和客套，只有幾行字。
宋家新月靈礦的位置、守備換防的時間、運送礦石的路線。
那座靈礦的開採權背後牽扯著上九洲幾個世家的利益博弈。
四大四家爭了許多年，宋家能拿下，靠的不是實力，是宋伶舟私下見不得光的手段。
這件事如果被捅出去，宋家要面對其他幾家的發難。
江攬月記得很清楚。
她記得言鈺一直想要從宋家手裡搶奪靈礦的開發權，她便送他一場機遇，希望他不要讓她失望。
江攬月把信折好，封口，指尖凝聚一縷金色的光。
信紙在金光中化作一隻鶴，振翅飛出了窗外，消失在晨霧裡。
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世家大比即將到來，雲水月這邊由江攬月帶隊。
紫衡尊者把這次機會給了她，既是對她信任，也是歷練。
江攬月帶著奚鹿和幾個精銳弟子，提前幾天上路。
一路上的風景很好，青山綠水，民風淳樸。
經過集鎮的時候，奚鹿總會拉著她去吃當地的特色美食。
只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奚鹿最近總是躲閃和臉紅，還不敢看她。
第三天的時候，一人行道過一片茂密的森林。
天色暗沉，陰雲密布，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
林中古樹參天，霧氣瀰漫，蟲蛇毒蟻比外面大了一倍，盤踞在枝丫樹梢，詭異異常。
江攬月放慢了速度，示意身後的弟子們保持警惕。
奚鹿抱著圓圓，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攬月，這地方不對勁，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江攬月沒有回答，她的手已經按上了扶光劍的劍柄。
林中傳來突然打鬥的聲音。
妖獸的嘶吼、樹枝斷裂的聲響，還有人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那邊！」
他抱著圓圓就要往前跑，被江攬月一把拽住了後領。
江攬月說完，身形一閃，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奚鹿愣了一下，抱著圓圓小跑著跟了上去，幾個雲水月弟子緊隨其後。
林中一片狼藉。
樹木倒了大片，地面被拱得坑坑窪窪，一頭巨大的野豬妖正瘋狂地用獠牙頂撞著幾個身著奇異服裝，滿身銀飾的年輕人。
那野豬妖足有一人多高，渾身覆蓋著黑硬的鬃毛，眼睛通紅，口涎橫流。
那幾個年輕人狼狽不堪，衣裳被撕破了好幾處。
有人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獠牙刺穿。
江攬月沒有猶豫，扶光劍出鞘，金色的劍光在昏暗的林中亮起。
一劍斬出，劍光橫貫十幾丈，從野豬妖的脖頸處掠過。
野豬妖的動作僵住了，頭顱從脖頸上滑落，轟然倒地。
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染紅了地面。
那幾個年輕人愣了片刻，然後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攬月握劍背對著他們，身姿挺拔清絕，肩背挺直，纖穠合度，衣袂拂風。
一容貌昳麗的少男最先回過神，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江攬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著靛青色長衫，立領窄袖，衣身織銀線雲紋，外罩同色短款對襟褂。
黑髮高束，以銀簪固定，耳戴長款銀墜，垂細銀鏈，頸間疊戴粗銀項圈與細銀鏈，走動間叮噹作響。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庾宿瑾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語氣卻很恭敬。
少男五官深邃，眉眼間有一種不屬於上下九洲的美，鼻樑高挺，嘴唇薄而性感，銀色的耳墜在耳垂下輕輕晃動。
江攬月收劍入鞘，看著他。「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
庾宿瑾聽到問話，抬頭想要解釋，看見江攬月的那一刻愣住了。
女子的眉眼生得冷艷，眼尾微斂，清湛如山澗寒潭，溫柔里裹著疏離。
腦後飄著長長的綠色髮帶，幾縷碎發垂落頰邊，無繁珠艷飾，素淨雅致。
腕間戴白玉鐲，腰間懸一柄金色長劍，劍穗隨微風輕晃。
庾宿瑾紅了臉，低下頭，「我們是附近的村民，時值雨季，上山來采蘑菇。」
「沒想到這畜牲蟄伏在此，我們誤闖了它的地盤，被它追殺了一路。」
「若不是仙長出手，我們只怕已經沒命了。」
他說著，眼眶有些泛紅，不知是後怕還是感激。
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紛紛站起來，朝江攬月行禮道謝。
幾人的面容都很年輕漂亮，皮膚是那種常年被山風吹拂的健康色。
奚鹿從江攬月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那些年輕人手裡提著的竹籃，籃子裡果然裝著一些顏色鮮艷的蘑菇。
他湊到江攬月耳邊，小聲說：「攬月，他們穿的衣服好奇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服飾。」
江攬月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那些年輕人身上掃過，落在他們身上的銀飾上。
項圈、手鐲、耳環、髮簪，都是銀子做的，上面刻著古怪的紋路。
風吹過，銀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遠山的鈴聲。
庾宿瑾注意到了江攬月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銀飾，笑了一下。
「這是我們寨子的習俗，每個人從出生起就會佩戴銀飾，銀能辟邪，也能護身。」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江攬月，「幾位仙長也是去曇華城的嗎？」
江攬月心生警惕。「也?莫不是還有旁人？」
幾個少年點頭,「前幾日村里也來了幾隊修士，時值大雨，正歇在我們村子。」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他們說是去參加什麼大比的，在村子歇腳，等雨停。」
世家大比臨近，此地又是去曇華城的必經之路，遇到其他世家大派的人，概率確實很大。
烏雲黑壓壓一片，天色暗沉，眼看就要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