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被人算計。」
江攬月看著阿婆,「有什麼事情,你們明明可以直接說。我未必不會不答應。」
「而你們用這種方式把我留下來,也牽扯上我的同伴。這到底是把我們當客人,還是當犯人?」
「江姑娘,你說得對,這次是我們做得不對。」
「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寨子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了一個光屬性的人,我們不敢賭。」
江攬月沒有說話。庾宿瑾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
他知道阿婆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江攬月身上。
「那群黑衣人已經進入了閣樓,知道了裡面藏著什麼。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這次沒有得手,一定會再來。下一次,不會只是試探。」
江攬月詫異,不明白阿婆為什麼會如此悲觀。
「阿婆,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
阿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熄滅。「等到了那一步,就來不及了。」
江攬月沉默了片刻,「你們先放了我的同伴。這件事跟他們沒關係。讓他們走,我留下來。要我做什麼,我配合你們。」
阿婆看著她,江攬月無疑是一個十分負責又有魄力的人。
她點了點頭,轉向庾宿瑾。
「宿瑾,去放人。」
庾宿瑾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江姑娘,我並不想與你為敵……」
阿婆正要說什麼,外面傳來騷動。
遠遠的,不僅有喊殺聲、慘叫聲,還有刀劍碰撞的聲音。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阿婆的臉色驀然變了。
江攬月和她相視一眼,快步往外走。
門口一片狼藉,苗寨的廣場上,到處是血和屍體。
那些前一刻還好好站在眼前的少男少女,下一秒已經躺在地上,生氣全無。
尖叫聲嘶吼聲不絕於耳。
幾個苗寨的守衛大喊,「阿婆,阿婆,昨晚那一群人又來了!」
那群黑衣人顯然不是上一批。
他們的修為高,出手更加狠辣,殺意騰騰,見人就殺。
苗寨的守衛在他們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庾宿瑾帶著苗寨的人在拼命抵擋,可他們修為低,根本擋不住。
沈鸞玉幾人剛被放出來不久就遇到這種情況,都有些猝不及防。
沈鸞玉拔劍,擋在那些婦孺面前。
王淮之也拔劍,站在另一側。
奚鹿見他們都動了,也加入進來。
三個人將苗寨的人護在中間。
黑衣人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湧來。
奚鹿的手臂不小心被劃了一刀,血從袖子裡滲出。
王淮之的衣袍被劃破,握劍的手收緊。
瞧見這個狀況,江攬月沒有猶豫立即拔劍,扶光劍出鞘。
一劍揮出,劍氣橫掃,幾個黑衣人應聲倒地。
她衝到庾宿瑾身邊,擋在他面前。
「退後。」
庾宿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聽話退後幾步。
江攬月又揮出幾劍,金色的劍光每一次亮起,就有黑衣人倒下。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靈力運轉不暢,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凝滯不動。
江攬月很快意識到不對。
有人在苗寨里布置了壓制靈力的陣法。
她抬起頭,朝天空揮去一劍。
金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屏障亮了一下,暗紅色的符文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苗寨都罩在裡面。
泯靈陣,一種極為惡毒的陣法。
人在裡面待太久,靈力會被一點一點地吸走,變成廢人。
究竟是誰布下的陣法?
再不破陣,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庾宿瑾靠在柱子上,看著寨子裡的慘狀,眼眶紅了。
那些人昨夜還在一起吃飯喝酒,今天卻天人永隔。
阿婆拄著拐杖站在廣場中央。
看著鮮血淋漓的寨子,只覺得難以接受。
她舉起拐杖,重重地捶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從地底下傳上來。
地面裂開一道縫,無數的蠱蟲從裂縫裡湧出來,黑壓壓的一片。
它們朝著那些黑衣人撲去。
蠱蟲的體積很小,可勝在數量多,速度快。
它們爬到黑衣人身上,鑽進他們的衣領,吸食血肉。
黑衣人慘叫著倒地,翻滾掙扎。
情形瞬間扭轉,蠱蟲越來越多,阿婆拄著拐杖站在那裡。
她的臉色卻越來越白,身體不停發抖。
飼養蠱蟲本就需要養蠱人的精血,一下子驅動那麼多蠱蟲,無異於自尋死路。
「阿婆,不要!」
庾宿瑾跌跌撞撞想要跑過去。
他跑到阿婆身邊,扶住她。
「阿婆,你不能再催動蠱蟲了,你會死的!」
阿婆沒有看他,緊緊盯著那些還在掙扎還在逃跑還在殺人的黑衣人。
「死了就死了,老婆子活了這麼大年紀,夠本了。」
庾宿瑾的眼淚掉下來,「阿婆……」
有了蠱蟲的加入,眾人身上的壓力沒有那麼重。
黑衣人被蠱蟲纏住,自顧不暇,顧不上殺人了。
江攬月趁這個機會,拼命衝擊體內的壓制,想衝破泯靈陣的束縛。
金色的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還沒等眾人鬆懈,心又被高高提起。
又一波赫衣人從寨門外湧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冪籬的白衣男子。
冪籬的白紗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面容。
他手持長劍,劍身修長,劍刃泛著冷光。
男子走到廣場中央,停下腳步,突然抬起手,舉起劍輕輕一揮。
劍氣橫掃,如巨浪海嘯。
那些蠱蟲被劍氣掃過,瞬間化為齏粉,連渣都不剩。
蠱蟲的屍體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阿婆用命催動的蠱蟲,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擋不住。
王淮之握劍的手收緊,「六重境!他是六重境!」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六重境的大能,整個上九洲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無論哪一個都是開山立派的宗師,跺跺腳就能讓上九洲抖三抖的存在。
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眾人的臉色很難看。
六重境大能,他們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江攬月緊緊盯著那人。
六重境,那可是和紫衡尊者同一級別的存在。
察覺到她的視線,那人嘴角微微上揚。
隔著白紗,滿地屍體和鮮血,江攬月看見他笑了。
透過一層白布,依稀能感覺到那人驚為天人的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