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淮之就沒有沈鸞玉那麼從容了。
他看著宋伶舟那副衣襟凌亂卻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懷疑。
攬月剛走進去,面色不虞,明顯是跟誰吵過架的樣子。
「宋兄,你怎麼在這裡?」
王淮之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
宋伶舟從容淡定地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起夜。」
他沒有看王淮之,也沒有看沈鸞玉,目不斜視,緩緩走回洞穴。
王淮之盯著他的背影,眉心緊蹙。
四大世家嫡系一脈的幾個公子,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相互之間稱兄道弟。
雖然不是多麼團結牢固,但也算得上關係融洽。
他、宋伶舟、沈鸞玉,還有另外幾個,小時候一起讀書、一起練劍、一起被長輩責罰。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原本和和睦睦的關係,變得心照不宣。
江攬月回到洞穴後,沒有躺下休息,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盤腿坐下,開始修煉。
哪怕進入秘境試煉,她也從未懈怠過。
白天跟隨小隊爭奪光珠,晚上就潛心修煉,一刻都不敢放鬆。
她閉上眼睛,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雷火雙屬性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涌,熾熱而狂暴。
她的神識沉入丹田,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
那是她的光屬性靈力。
經過紫衡尊者的一番教導,她的光屬性修行有了很大進步。
光屬性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雷火屬性。
三種屬性在她的體內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互相促進,互相滋養。
她能感覺到自己已經觸碰到了那層瓶頸,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突破的屏障。
她在尋找一個突破的契機。
次日清晨,五人小隊繼續出發。
太陽從東邊升起,將沙漠染成一片金紅色。
江攬月依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走在隊伍中間。
宋伶舟走在最前面,嘴角掛著那抹溫潤的笑,衣袍勝雪,一塵不染。
興許是因為知曉他們在這裡,周圍的小隊都躲起來。
第九小隊走了半天,遇到的隊伍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莫懸星的心情從一開始的興奮變成了煩躁。
他好不容易想好好打幾場,結果這些隊伍全都縮起來,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這群傢伙學聰明了,居然知道躲起來。」
莫懸星雙手抱臂,語氣里滿是不爽和不耐煩。
他巴不得那些隊伍主動送上門來,讓他痛痛快快打一場。
王淮之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
他聽到了莫懸星的抱怨,沒有附和,而是冷靜地分析了一下當前的局勢。
「我們現在成為了那些小隊最大的障礙,他們極有可能已經聯合起來,密謀針對我們。」
「按照前幾屆的綜合排名,對我們威脅最大的為莫懸苓的第六小隊,以及王池予的第八小隊,還有周徹和裴攸的第五小隊。」
莫懸苓是莫懸星的親妹妹,兩個人是雙生子,修為相當,實力不容小覷。
他妹妹王池予刀法精湛,就是他對上也得小心再小心。
周徹和裴攸的第五小隊是上一屆的黑馬,兩個人配合默契,打法詭異,也是很難纏的對手。
「哼,別以為躲起來我就找不到。」
莫懸星陰惻惻一笑,似乎想到了什麼雷霆大招。
「不如這樣,來一招引蛇出洞,我們喬裝打扮,混進那些小隊,將他們一網打盡。」
莫懸星說得眉飛色舞,好像在講述一個絕世妙計,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臉上的表情。
江攬月對於他這種異想天開的計謀已經無力吐槽了。
喬裝打扮?
莫懸星那副囂張勁兒,就算穿上別人的衣服,走路的姿勢都能把人嚇跑。
這叫什麼計謀,這叫自投羅網。
宋伶舟搖搖頭,「以少敵多,實為下策。」
他沒有多說,輕易就把莫懸星的提議否定。
「攬月有何看法?」
宋伶舟的聲音溫和自然,好像昨天夜裡那些不愉快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江攬月想了想,「其他小隊聯合起來,必然先走得是智取的路子,其次才是混戰。」
「他們不會傻到直接跟我們硬碰硬,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們拆開,各個擊破。」
「但這些隊伍雖然為了解決我們而團結在一起,但內部未必團結。」
江攬月頓了頓,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過,「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是最好的方法。」
江攬月在地上蹲下,撿起一根樹杈,就著沙土把自己的計劃講述給他們聽。
她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標出了幾個關鍵的位置和可能的埋伏點,然後指著那些標註,一條一條地分析。
「我們可以假裝內訌,故意放出消息說我們幾個鬧翻了,各走各的。」
「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派人來打探虛實。我們就在他們最容易相信的地方設伏,等他們上鉤。」
她用手指在沙土上畫了一條線,「這裡,這片戈壁灘的隘口,是他們從營地到我們這裡的必經之路。我們不需要全部出動,兩個人就夠了。」
「那就是沈鸞玉和我。醫修和修為最低的,正好是他們眼中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莫懸星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不在意變成了認真。
他看著江攬月在沙土上畫的那些線條和標註,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光。
假裝內訌,引蛇出洞,利用對方急於求成的心態,在他們最鬆懈的時候給以致命一擊。
莫懸星看了一眼江攬月。
她蹲在地上,低著頭,樹杈在沙土上快速移動。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睫毛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漂亮得驚人。
王淮之看著江攬月,聽著她條理分明的分析,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仰慕。
五個人一拍即合,決定按照江攬月的法子行事。
另一邊,在距離第九小隊五里開外的一處營地,七八個小隊集合在一起。
他們圍坐成一個半圓,商議著如何包抄第九小隊。
營地里點著幾堆篝火,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那些來自不同門派、不同世家的弟子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氣氛熱烈而緊張。
莫懸苓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是第六小隊的隊長,也是這次聯盟的主要發起人。
莫懸苓這個名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足夠讓其他小隊心甘情願地聽從她的指揮。
她的隊員們圍坐在她身邊,七嘴八舌地恭維著她。
「莫二小姐料事如神,那第九小隊再厲害,也逃不出您的掌心。」
「可不是嘛,第九小隊再厲害也是五個人,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們不成?」
莫懸苓聽著這些恭維,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並沒有因為他們的恭維而影響了自己的判斷。
她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著,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宋伶舟、王淮之還有我哥哥,這三個都有名次,實力毋庸置疑,除了……沈鸞玉和江攬月。」
她頓了頓,「第九小隊如果全部在一起,極難攻克。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分開。只要把他們拆散了,逐個擊破,弄垮第九小隊就不是難事。」
營地里的弟子們紛紛點頭,但隨即又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莫小姐說得是極,但是——」
一個弟子十分苦惱地撓撓頭,滿臉糾結,「我們要怎麼讓他們分開,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主動分開讓我們打?」
莫苓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角落裡。
是王池予和林疏雨。
她們是江攬月的朋友。
莫懸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作為莫懸苓最忠實的狗腿子,她的隊員們如何能不理解她的意思?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角落裡的王池予和林疏雨,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中一個隊員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那兩個,不是跟江攬月關係很好麼,如果能從她們身上下手……」
另一個人接過話頭,「讓她們單獨把江攬月約出來,能弄一個是一個。」
「莫小姐英明。」
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對莫懸苓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可別高興太早,事以密成,你們可別拖後腿。」
旁邊的修士連聲附和,「哪能啊,我們肯定聽二小姐的吩咐行事,絕對不會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