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沒有理會枳,他卻強硬地攥住她的手。
枳牽著她的手,正準備踏上台階。
修長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間,力道不容拒絕。
紅色的嫁衣在幽暗的洞穴中微微搖曳,像是暗夜裡唯一的一簇火焰。
一隻幽蘭食人蛛突然從洞口闖入,慌亂之下甚至來不及收住腳步。
他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失聲大喊,「王,不好了,那群修士跑了。」
倉皇失措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惶。
枳何其聰慧,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腦海中便已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從修士們被俘,到江攬月看似順從地答應成親,再到眼下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算計過的棋局,而執棋之人,就站在他的身旁。
他握著江攬月的手驟然發緊,緩緩扭過頭來看她。
「沒想到,夫人下得一手好棋。」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江攬月神色未變,「不敢當。」
報信的幽蘭食人蛛急切地湊上前來,八條細長的腿不安地抓撓著地面。
他看看枳,又看看江攬月,急得幾乎要原地打轉。
「王,王,我們該怎麼辦,那群修士已經跑了有一段時間了,再不追恐怕就來不及了。」
枳擺了擺手,動作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似乎在思考什麼。
「先完婚。」
「一群螻蟻,不足為懼。」
枳說這話時,目光重新落在江攬月臉上,眼神里的意味很明確。
你逃不掉。
等成親完婚後,塵埃落定,他有的是法子解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
江攬月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讓。
然而,上天並沒有給枳完成婚禮的機會。
「放開江攬月!」
一道厲喝炸響,緊接著,洞穴的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轟開。
沉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鳴,激起大片塵土。
煙塵瀰漫中,一群修士魚貫而入,迅速在洞口兩側散開,形成半包圍的陣型。
為首之人正是王淮之。
他手持長劍,劍尖直指枳,鋒芒凜然。
他身後跟著數名修士,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憤怒。
枳看著他們,猩紅的眼眸幽深如淵。
江攬月站在中間,一襲嫁衣耀眼至極。
大紅的綢緞在昏暗的洞穴中顯得格外醒目,艷麗而孤傲,整個人帶著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鋒芒。
宋伶舟站在修士群中,隔著不遠的距離向她招手。
他的面上神情晦暗不明,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向來自詡,對江攬月嫁給誰、與誰在一起,他都不在意。
可是,真正看到她一襲嫁衣,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的那一刻,心裡那股無法忍受的刺痛感,比任何刀劍都來得猛烈。
宋伶舟開口,「攬月,此時不過來,你難道真的要嫁給修羅族不成?」
江攬月沒有鳥他。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施捨過去。
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
他沒有多說什麼,將江攬月交給了身旁的兩隻幽蘭食人蛛。
那兩隻食人蛛得令,立刻上前,站在江攬月身側,警惕地盯著對面的修士們。
安排好江攬月之後,枳的身體瞬間膨脹,比之前擴張了數倍。
八條鋒利如刀的蛛足從他背後展開。
眼睛變得更加猩紅,幾乎要滴出血,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
「一群不知死活的傢伙。」
枳緩緩抬起蛛足,尖銳的末端對準了闖進來的修士們。
目光一一從他們臉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
「既然你們上趕著找死,那就休怪我手下無情。」
話音剛落,戰鬥驟然觸發。
枳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直直朝宋伶舟、王淮之等人所在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八條蛛足在地面上交替移動。
所過之處,地面被鋒利的蛛足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四濺。
一時間,洞穴內一片混亂。
兵刃相擊的鏗鏘聲、食人蛛尖銳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靈力的光芒與修羅族的幽光交織碰撞,不時有碎石從洞頂墜落。
洞穴內的食人蛛紛紛從暗處湧出,加入戰局。
它們從四面八方撲向修士們,蛛足靈活地攀爬跳躍,口中不斷噴吐著帶有腐蝕性的毒液和白絲。
這些食人蛛數量眾多,且在這幽暗的環境中如魚得水,攻勢兇猛而有序。
枳沖入修士群中,八條蛛足同時展開,在人群中橫衝直撞,蛛足揮舞間帶起凌厲的破空聲。
修士們不得不分散開來,各自為戰,試圖用陣法來牽制。
王池予林疏雨負責衝鋒陷陣,阻攔大部分幽蘭食人蛛的進攻。
就在這時,枳的口中吐出一股濃稠的白色蛛絲。
那蛛絲不同於普通食人蛛的絲線,表面附著著一層詭異的幽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蛛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林疏雨而去。
林疏雨正在與一隻食人蛛纏鬥,根本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那蛛絲若是擊中她,腐蝕之力會在瞬間侵蝕她的護體靈力,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江攬月目光一凜。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她沒有任何猶豫,她手心虛握,靈力凝聚,扶光劍便出現在她的手中。
扶光劍身通體流光,散發著溫暖而明亮的光芒。
光屬性的力量,純淨而熾烈,是修羅族陰暗本性的天然克星。
江攬月提劍,一劍就劈開了身邊看守她的兩隻食人蛛。
劍光閃過,那兩隻食人蛛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蘊含著光屬性的劍芒斬成兩段。
脫身的瞬間,江攬月身形一晃,便已掠至枳的身側。
枳察覺到她的靠近,身體本能地向旁邊一閃。
江攬月早有預料,算好他避開的那一步,提前等在那裡,揮手朝他刺去。
那一劍來得又太突然,枳堪堪避開了要害,卻沒能完全躲過去。
扶光劍的劍鋒沒入他的腹部。
鮮血順著劍身湧出,枳的腹部被捅了一個深深的傷口。
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紅了大半個衣襟。
食人蛛們看到這一幕,紛紛驚叫著圍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枳。
食人蛛攙扶他,眼中滿是驚恐與憤怒。
「王,王您沒事吧?快,快來人,王的傷……」
枳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圍上來關心他的手下。
只是緩緩扭過頭,深深地看了江攬月一眼。
江攬月在他看向自己的那一刻,果斷地抽劍後退,身形輕盈如燕,幾個縱躍便退至了修士們那一側。
她站定,扶光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的血珠沿著劍脊緩緩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傷口,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暴怒的情緒。
他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他是幽蘭食人蛛的王,這片幽暗地底的主宰。
從來只有他讓別人流血,何時輪到一個女人來傷他?
枳的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殺光那些修士,給我抓住她。」
命令一出,幽蘭食人蛛們一哄而上。
它們如同潮水一般湧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響。
蛛群的數量之多,幾乎將整個洞穴的空間都填滿。
江攬月面不改色,扶光劍在她手中翻轉如飛。
她一劍劈開一隻率先撲上來的食人蛛。
右腳猛地踢出,正中另一隻食人蛛的腹部,將其踢飛出去,砸在洞壁上。
江攬月手一掄,劍柄反手砸在一隻從側面偷襲的食人蛛頭上。
那隻蛛當場暈厥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她的腰身極其靈活,出劍的角度刁鑽至極,讓人防不勝防。
劍招快、准、狠,卻又不失章法。
枳在一旁看著她的戰鬥姿態,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戰鬥天賦確實令人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