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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鈴鐺

2026-09-19 00:45:56 作者: 業餘水手

  江攬月站在洞穴入口處,逆著光。

  謝清越站在她面前,面上雖平靜,衣袖底下的手卻攥緊了。

  「裡面的人是宋伶舟。」

  聞言,謝清越微微側頭,似乎在想什麼,片刻後,他又問,「方才為什麼不回話?」

  「或許是我沒有聽見。」

  謝清越沉默了。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不是因為相信了沒聽見這個拙劣的藉口,而是猜到了江攬月的意圖。

  洞穴里鎖鏈的聲音、男人的呼吸聲拼湊在一起,足夠讓謝清越拼湊出全部的真相。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現在不是好時機。」

  江攬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石塊和塵土上,聲音低沉而冷靜。

  她在等。

  江攬月抬起頭,望向天邊那片正在緩慢西沉的夕陽。

  

  再過七日,就是日全食。

  屆時天地間的靈力會陷入短暫的紊亂和低迷,所有宗門世家設立的命燈都會受到影響,光芒變弱,感應變鈍。

  那將是解決宋伶舟最好的時機。

  在此之前,就使勁折磨他。

  江攬月找來了一條黑色的布條,拿在手上,走進洞穴。

  她走到宋伶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宋伶舟抬起頭,那張曾經清貴出塵的臉上此刻滿是倦容和狼狽。

  宋伶舟的眼睛下方滿是青黑,嘴唇乾裂起皮。

  他看著江攬月手中的黑色布條,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要動。」

  宋伶舟沒有動。

  江攬月將黑色布條繞過他的眼睛,在後腦勺系了一個結,順便施了一個靈術固定。

  布條貼合著他的眼眶,將所有的光線都隔絕在外,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永恆的黑暗。

  宋伶舟的睫毛在布條下方微微顫動,像是困在籠中的蝴蝶,只能徒勞地扇動翅膀。

  蒙上眼睛,是為了不讓他感知到時間的變化。

  看不到日出日落,就無法計算過去多少天。

  對付正常人就用正常人的方法,而對於宋伶舟這種不正常的,就要使用不一樣的手段。

  江攬月並不讓謝清越靠近洞穴。

  她在洞穴入口處設下禁制,謝清越的神識無法穿透。

  江攬月還讓謝清越去準備了一些需要用到的東西。

  謝清越知曉江攬月在支開他,心口煩悶。

  但什麼也沒說,轉身御劍飛行,消失在暮色之中。

  前面兩日,江攬月都會去看宋伶舟,雷打不動。

  每天清晨,她準時走進洞穴。

  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中迴蕩。

  布條蒙住了宋伶舟的眼睛,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通過腳步聲來判斷她的距離、她的心情。

  每天無非是挖苦,嘲諷,打壓他。

  「堂堂宋家的公子,也有今天?」

  江攬月蹲下身子,與他平視,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若是被你的好父親、你宋家的族人知道你在這裡像一條狗一樣被我鎖著,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會覺得丟人吧。」

  宋伶舟不說話,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

  「還有你的競爭對手,他們說不定會開心死。」

  「畢竟你死了,他們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說不定還會擺酒慶祝。」

  宋伶舟的手指攥緊了鎖鏈,骨節泛白。

  有時候他反唇相譏,江攬月不高興了就踩他的手,嚴重一點就打耳光。

  她不允許他反抗,反抗的下場就是挨打。

  宋伶舟一向能忍疼,被打也只是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第三日和第四日,江攬月減少了到來的次數。

  她不再每天去三次,也不再在洞穴中停留太久。


  她一天去一次,大多數的時候只遠遠地看宋伶舟一眼,說一兩句不咸不淡的挖苦話,然後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今天也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還活著沒有。」

  江攬月的聲音從洞穴入口處傳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

  「還活著就好,死了就不好玩了。」

  宋伶舟聽到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洞穴之外。

  那腳步聲遠去的時候,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渴望。

  不可能,他不可能渴望她的到來,他恨她,他恨她還來不及。

  可當洞穴陷入徹底的寂靜時,宋伶舟發現自己竟然在期盼。

  期盼江攬月下一次的到來。

  不,不可能。

  他只是……只是想要確認時間的流逝。

  一個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江攬月是唯一一個能夠和他說話的人,所以他才會這般。

  第五日的時候,江攬月就不來了。

  整整一天,洞穴中都沒有她的聲音。

  只有鎖鏈偶爾發出的輕微嘩啦聲,以及洞穴外偶爾傳來的模糊風聲和蟲鳴。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

  蒙著眼睛的布條將所有的時間信息都隔絕在外,他無法通過光線的變化來感知時間的流逝,只能依靠自己內心的感覺。

  而內心的感覺在這種環境下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就算來了,她也不說話。

  第六日上午,江攬月來過一次。

  她站在洞穴入口處,沒有靠近,也不說話。

  宋伶舟感覺到了她的存在。

  他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等待著她出聲嘲諷,她的打罵。

  可什麼都沒有。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宋伶舟的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沒有來源,像是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

  宋伶舟寧可聽江攬月挖苦他、嘲諷他,踩他的手、踩他的腳,也不願意面對這種沉默的、無聲的注視。

  這種冷淡就像是在面對一個不值得浪費言語,甚至連打罵都不值得的玩意。

  洞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宋伶舟蜷縮在角落裡。

  他不知道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知道江攬月還會不會再來。

  也許她不會來了。

  也許她會讓他就這樣餓死、渴死、瘋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洞穴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爬進宋伶舟的心裡,盤踞著。

  他想見到江攬月。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預兆,卻猛烈得讓宋伶舟措手不及。

  他受不了這種寂靜。

  受不了這種被她遺忘的感覺。

  哪怕是聽她挖苦的言語也好,哪怕是感受她給予的疼痛也好。

  恨也好,怨也好,至少能證明,江攬月還是在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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