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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日全食

2026-09-19 00:46:00 作者: 業餘水手

  宋伶舟已經無法忍受了。

  他的嘴唇乾裂得滲出血,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糙疼痛。

  但這些身體上的痛苦遠不及心理上的折磨來得猛烈。

  洞穴外面,江攬月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打坐修煉。

  神識向內收斂,專注於靈力的運轉和經脈的溫養,對外界的感知被壓縮到了最低。

  突然,洞穴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響。

  叮噹……

  是鈴鐺。

  那隻她丟給宋伶舟的鈴鐺。

  那只在地面上躺了好幾天的鈴鐺此刻被人猛烈地搖動著。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鈴聲一聲接一聲,搖鈴的人顯然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和從容。

  他只是在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想要引起另一個人的注意。

  江攬月的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她知道宋伶舟對她妥協了。

  江攬月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走向洞穴入口。

  步伐從容而穩健,沒有因為鈴聲的急促而加快半分。

  拖延,是馴服的最後一步。

  讓他等待,讓他焦慮,讓他在她出現之前的那段時間裡反覆咀嚼自己的妥協和軟弱,讓那種屈辱感滲透到骨髓深處。

  江攬月彎腰走進了洞穴。

  她看到宋伶舟跪在地上,雙手上的鎖鏈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嘩啦啦地響個不停。

  

  那隻鈴鐺被他攥在手心裡,手指因為用力而痙攣著,指節泛出近乎透明的白色。

  他不停地搖,像是怕江攬月聽不到,又像是怕她聽到了卻不來。

  聽到她的腳步聲,宋伶舟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停下搖鈴的動作,鈴鐺的聲音戛然而止。

  洞穴中重新陷入寂靜,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鎖鏈微微晃動的餘音。

  宋伶舟慌忙扯動鎖鏈,玄鐵鏈在岩石地面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只能憑聲音和記憶判斷她的位置。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手腳並用,然後跌跌撞撞地奔上去。

  宋伶舟抱住了她。

  他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雙手緊緊地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自己嵌進她的身體裡。

  他的臉埋在她的腰間,蒙著眼睛的黑色布條蹭著她的衣料。

  洞穴中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他喉嚨里壓抑的破碎的喘息聲。

  江攬月低下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腰間的黑色腦袋。

  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落在他的頭頂,指尖穿過他散落的青絲。

  宋伶舟沒有反抗,他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腰間。

  江攬月彎下腰,湊近他的耳邊。

  「好乖。」

  宋伶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像是一根繃得太久太久的弦,發出最後一聲嗡鳴後歸於沉寂。

  江攬月沒有動。她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顫抖的身體和急促的呼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今日,就是日全食了。

  江攬月手裡拿著劍,思索著該從何處下手。

  等了一會兒,腰間驟然一痛。

  那痛感來得突然而猛烈,江攬月低下頭,看到宋伶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塊磨尖的石頭,正死死地抵著她的腰。

  石頭的尖端已經刺穿了她的衣料,扎進了皮肉。

  溫熱的血液沿著傷口緩緩滲出來,浸濕了腰側的衣衫。

  宋伶舟抬起頭,蒙著黑布的臉正對著她的方向。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才有的瘋狂快意。

  「看到我這個樣子你開心嗎?」

  「打壓我,欺辱我,讓我關在這裡,毀滅我的人格。」

  江攬月略感驚奇,把她說得這麼惡劣,宋伶舟自己難道是什麼好東西?


  「我不會如你所願的,沒有人可以馴服我。」

  宋伶舟的手腕猛地發力,將那塊削尖的石頭往她的腰裡送了一寸。

  更多的血流了出來,順著她的腰側往下淌。

  江攬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不驚訝,也不憤怒。

  意料之中。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宋伶舟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崩潰?

  他這樣的人,向來沒有禮義廉恥,底線低的很。

  這幾日的打罵、羞辱、孤立、冷落,或許會讓他慌亂,卻不可能真正打碎他。

  這塊被磨尖的石頭就是他的反抗。

  在這幾日寂靜無聲的日夜裡,宋伶舟將它一點一點地磨尖,等待就是這一刻。

  他剛才的恐慌、剛才的奔撲、剛才的擁抱,全都是在為這一刻做鋪墊。

  江攬月看著他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我就知道你不會安分。」

  「讓我走。」

  他明明是恨江攬月的,恨她作賤他。

  可握著利石的手卻不受控制的發抖。

  宋伶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否則我現在就……」

  他的話沒有說完,江攬月的扶光劍已經直接插入了他的胸口。

  扶光劍通體雪白的劍身上沾滿了殷紅的血液。

  宋伶舟僵住了。

  那塊削尖的石頭還抵在江攬月的腰間,但他的手腕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再也無法往裡推進分毫。

  他的身體開始緩緩地朝後倒去。

  石頭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扶光劍還插在他的胸口。

  宋伶舟倒在了地上。

  他的後背撞擊到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時發出一聲悶響,鎖鏈嘩啦啦地散落在他身側。

  嘴角溢出一大口鮮血,在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

  江攬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腰側還在流血,紅色的血液在她的衣衫上暈開。

  「不自量力。」

  洞穴里重新安靜下來。

  江攬月蹲下身子,一隻手握住扶光劍的劍柄,將劍抽出來。

  劍身從血肉中抽離時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劍身上的白色光華輕輕流轉,將附著在上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抖落,恢復了通體雪白的本來面目。

  江攬月站起身,看著躺在地上的宋伶舟。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冷卻,皮膚的觸感依舊是溫熱的。

  蒙著眼睛的黑布不知何時鬆開了半邊,露出一小截濃密的睫毛和緊閉的眼瞼。

  江攬月掐訣,放了一把火,將宋伶舟的身體燒乾淨,轉身走出洞穴。

  洞穴外,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太陽從邊緣開始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吞噬,光芒逐漸消退,陰影緩慢而堅定地覆蓋了大地。

  日全食開始了。

  頭頂的天空中,一輪黑色的圓盤取代了太陽的位置。

  江攬月在洞穴入口處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輪黑色的太陽。

  宋伶舟的命燈會在日全食期間變得不可感知,但這並不意味著永遠不被發現。

  她需要在日全食結束之前處理好一切。

  抹去洞穴中的一切痕跡,準備一套經得起推敲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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