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一處禁地里,一個原本雙目緊閉,打坐的青年突然睜開雙眼,吐出一口鮮血。
宋伶舟的胸膛劇烈起伏,急促呼吸。
「江攬月,江攬月……」
宋伶舟死死揪著領口,眼底滿是血絲,瀕死前的窒息感似乎還存在身體裡。
他一把推倒桌子,上面的上好的瓷器,名貴的字畫全部被掃落在地。
好疼……
好疼……
宋伶舟跌坐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噁心的鐵鏽味。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從來沒有。
記事以來,他就活得順風順水。
天瞳聖體、頂級修煉天賦,大氣運者的命格,註定他此生不凡。
想要的東西,無論是罕見的天賦還是世人的讚譽、權勢都唾手可得。
胸口上還殘留著利刃破開心臟的疼痛,宋伶舟的身體還忍不住發抖。
好疼啊。
心臟被劍刃捅破,身體被烈焰灼燒。
但凡江攬月猶豫那麼一小會兒他都不會那麼恨。
那具被燒掉的身體是宋伶舟的分身。
世上無人知,宋家大公子的真正修為是六重境,上下九洲首屈一指的頂級修士。
一直隱藏修為不過是為了在暗中謀劃,策劃世家一統,九洲合一的宏圖。
分身在明,真身在暗,相互配合,一直以來都瞞得很好。
可這些計劃還沒有實施,他費盡千辛萬苦修煉出來的四重境分身就這樣被毀滅。
是她把他變成這樣,是江攬月讓他丟掉一切尊嚴,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是江攬月把他弄成這副模樣卻又不要他。
她當初拔劍的時候是多麼的淡定從容,甚至沒有一絲猶豫,早有準備。
江攬月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留下他。
可關在洞穴里的那些日子他竟然被這樣屈辱的生活動搖過。
甚至像狗一樣搖動那隻鈴鐺。
將利石抵在她腰間的那一刻心裡想得也並不是殺掉江攬月,結束掉這一切,而是改變下位變成上位。
江攬月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輕賤他。
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沒有看光男人身體後又不要的道理。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死纏著江攬月。
江攬月江攬月江攬月江攬月江攬月江攬月江攬月……
不會放過你,絕對不會放過你。
宋伶舟眼神恐怖,禁地的禁制因為他劇烈的情緒波動,符文靈光閃爍不停。
被下人通知而來的宋家主,進入禁室看到宋伶舟這副模樣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伶舟……你、你不是在曇華城麼,怎麼回來了?」
宋伶舟沒有吭聲,神情陰鬱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的,他要立即返回曇華城。
長久不出現在她面前,江攬月這種冷心冷情的女人,一定會將他徹底遺忘。
還有那些男人,謝清越、沈鸞玉、王淮之、莫懸星都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糾纏江攬月。
不許。
不可以。
他站起來跌跌撞撞走向門口。
「你去哪裡?」
宋伶舟不搭理他,心裡都是江攬月,哪裡聽得見別人的聲音。
看著宋伶舟走遠,宋家主抹了一下額頭上不存在的虛汗,一陣後怕。
「見鬼,這小子越來越陰森了。」
……
黑天域王宮大殿內,各種奇形怪狀的修羅族齊聚一堂。
正中央的主位上橫放一張黑晶石所製成的床,一位病骨支離的老者半躺在上面。
靡站在旁邊,底下是一群 凶神惡煞的修羅。
一隻幽蘭食人蛛低聲匯報枳要成親的消息。
一眾修羅族剛聽到枳要成親,還沒來得及祝賀, 下一秒大殿中央頂上那盞代表食人蛛的混沌燈徹底熄滅。
那隻幽蘭食人蛛大驚,目眥欲裂,「是誰,是誰殺了我們的王。」
「……一定是那群修士。」
靡微頓,「什麼修士?」
「王看上了一個光屬性的女修,還活捉了一群修士,一定是他們下的手。」
他跪下來,言辭懇切,「求大殿下給我們食人蛛做主。」
「光屬性女修?」
靡聽到這句話,面上罕見沒有表情。
光屬性何其稀少,上下九洲目前為止,年輕的女修就只有一個。
靡目光微冷,「幽蘭食人蛛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枉顧黑天域的王法,想要豢養光屬性修士。」
整個修羅族對於光屬性有著近乎瘋狂的渴望,屬於整個黑天域所有,任何修羅不能獨有。
威壓從靡身上四散開來,旁邊的修羅族們都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壓迫。
那隻幽蘭食人蛛嘴角溢出一抹鮮血,「這次是幽蘭食人蛛的失誤,但食人蛛一族對黑天域絕無二心,還請殿下看在食人蛛失去王的份上,為我們主持公道。」
靡垂眸看向老修羅王,「父皇,您意下如何?」
雖說黑天域現下都歸他管,但表面功夫還是做一下。
老修羅王咳了兩聲,氣若遊絲,「食人蛛一族引火燒身在先,罪有應得。」
靡頷首,「那就按照父皇的意思。」
「食人蛛一族從今日起剝去勛位,降為三級修羅。」
修羅族內部有嚴格的種族等級。
分別為王裔、一級、二級、三級。
王裔為最高等級,一級修羅是修為高深的大修羅,二級是實力還算不錯的修羅,三級就是末流,在黑天域人盡可欺。
而枳沒死之前,幽蘭食人蛛一族屬於一級修羅,一下子連降兩級,擱誰都受不了。
周圍的修羅族們冷眼旁觀,對這一切已經見怪不怪。
「殿下,您不能這樣子對我們……」
靡不耐煩地擺擺手,「將他帶下去。」
旁邊立即走過來兩個修羅族,強硬地扣住那隻幽蘭食人蛛的雙手拖走。
老修羅王環視一圈,緩慢出聲,「最近怎麼不見琊?」
靡頓了一下,還沒等他說話,底下一個長著犄角的修羅族就開了口。
「聽說二殿下,最近迷上了一個人類女子,沉迷美色,多次奔波往返黑天域與上九洲。」
「好不容易在黑天域安穩一段時間,最近又不知道怎麼回事,又跑出去了。」
老修羅王寧著眉,看向靡,「可有此事?」
「琊已經成年,我這個做兄長也不好拘著他。」
「胡鬧!」
老修羅王猛地拍打床沿,因為太過激動,連連咳嗽。
「他本就不聰明,身邊還跟著兩個蠢瓜手下,萬一被歹人抽筋剝皮……你作為長兄,更應該看管著他。」
靡面無表情,他的好父皇還是一如既往只關注琊。
「父皇教訓的是,這次是我的失職,您寬心,我一定會把琊帶回來。」
聽到靡的保證,老修羅王閉了一下眼睛,擺擺手。
「儘快把他找回來。」
靡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