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訴苦,面上半點委屈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有種說不出的理直氣壯。
「我自然知道你在宋家過得不好。」
靡收了笑,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放低,「我原本還想著多去幾次雲水月關心你。」
「可誰知道,上一次拜師大典我再去找你,發現洗濯池的水下已經被重新封印了,我還險些被護山大陣給砸吐血。」
靡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江攬月。
「你說這是湊巧呢,還是某些人有意而為呢?」
江攬月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這個我不太清楚了。」
「我師尊一向英明神武,自然能發現常人所不能發現的漏洞。」
靡盯著,唇邊那點笑意若有若無地漾開。
江攬月趁熱打鐵,又補了一句,「況且你每次出現都給我帶來不好的影響,害得我一直擔驚受怕,你可得補償我。」
靡聞言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江攬月怎麼這麼可愛?
他識趣地從袖中取出一枚須彌戒,隨手推了過來。
「裡面有一千萬靈石,算是你團體賽魁首的賀禮。」
江攬月接過須彌戒,在指尖轉了轉,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微微挑眉。
她抬眼看向靡,語氣里難得帶了點調侃的意味。
「好大方,靡殿下果然財大氣粗。」
靡正要說什麼,江攬月卻話鋒一轉。
「可我想要的補償不止這個。」
「既然你送我一千萬,那我也送你一場機遇,如何?」
「說來聽聽。」
靡抬起眼,來了興致。
「據我所知,宋家在雲城附近發現了一座罕見的黑玄鐵礦,具體的位置屬於機密。」
「黑玄鐵礦不用我解釋,你應該也清楚它的重要性吧。」
靡的目光微微一凝。
黑玄鐵礦是製造兵器的重要礦石,對於軍隊戰鬥力的提升有極大的助力。
整個黑天域都在找這種東西,宋家居然悄無聲息地藏了一座?
「你要將黑玄鐵礦的位置透露給我?」
江攬月笑了笑,「當然不是,我是想和你合作。」
她慢悠悠地說,「你負責把那個礦從宋家手裡搶過來,我七,你三,如何?」
他似笑非笑,「沒想到攬月這麼會做生意,不過壓榨得也太狠了些。」
「沒有我,黑天域永遠也不可能得到那個礦。」
江攬月信誓旦旦,寸步不讓,透露這座礦不只是為了給宋家添亂,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這座礦為以後的事業版圖打下基礎。
「宋伶舟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極擅長於隱藏,而我曾經管理過宋家的內務,無意間接觸過一些機密,沒有我的幫助,你永遠也找不到那座黑玄鐵礦的入口。」
靡沉默了片刻,「你要這個礦做什麼?」
江攬月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自然有我的用處,這筆生意你絕對穩賺不賠。」
「行,那就說定了。」
談妥之後,江攬月沒再多留,起身離開了酒樓。
靡獨自坐在窗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輕輕笑了一聲。
果然是有野心的女人。
……
次日,第三輪擂台賽開始。
清晨的演武場已經聚了不少人,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息。
看台上的座位漸漸被填滿,人聲鼎沸。
江攬月在前往演武場的路上,經過了下注的地方。
那是一排臨時搭起來的木桌,後面坐著幾個負責坐莊的修士。
四周擠滿了躍躍欲試下注的人。
江攬月駐足看了一眼。
她今天穿的是雲水月的白色弟子服,腰帶束得很緊,顯得腰身格外纖細。
長發用一根素銀簪子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美麗清冷。
她徑直走到莊家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隨手放在桌上。
「一百萬靈石,壓江攬月是本次個人賽的魁首。」
話音落下,周圍嘈雜的環境忽然安靜了下來。
坐莊的修士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儲物袋,嘴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百萬靈石,押自己魁首?
有人認出了她,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江攬月沒有理會那些各異的神色,轉身大步走向擂台抽籤處。
她走遠後,後面的人才開始大聲議論起來。
「天吶,壓自己贏,她這麼有把握嗎?」
「莫懸星、王淮之、莫懸苓、宋伶舟幾個她是一點都不放在眼裡啊?」
江攬月的舉動引得一些修士連連搖頭。
「這不是胡鬧麼,宋伶舟修為那麼高,已經蟬聯了幾屆魁首,這一百萬恐怕要打水漂了。」
「可惜了,還是太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江攬月來到演武場的時候,抽籤的木箱前已經排了不少人。
她伸手進去,摸出一枚玉牌,上面寫著三個字。
沈鸞玉。
她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地將玉牌收好,走向擂台。
另一邊,沈鸞玉也抽到了同樣的名字。
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將玉牌往袖中一收,也往擂台方向走去。
擂台是方圓百丈的青石台面,邊緣刻著防禦陣法的紋路,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台下已經圍了不少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江攬月對沈鸞玉,這場有意思了。」
「沈鸞玉可是三重境後期,比江攬月高了整整一重境界呢。」
另一位修士不贊同,「境界高有什麼用,他是醫修,又不是戰鬥型的。劍修那可是高傷害,一劍下去誰扛得住?」
另一個修士插嘴,「哎,你可別忘了,沈公子還是符修。一半攻擊一半增加血量,配合得好,未必沒有獲勝的機會,現在下定論為時尚早。」
有些修士不了解這兩個人聽得一頭霧水,乾脆直接問,「那你們看好誰?」
「不好說,不好說……」
擂台上,兩人相對而立。
沈鸞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襯得他整個人溫潤如玉。
他生得好看,眉眼柔和,此刻正含笑看著對面的江攬月。
江攬月也看著他。
兩個人雖然是朋友,但擂台上,競技為主。
「攬月,請。」
沈鸞玉做了一個手勢,姿態從容。
江攬月沒有多言,右手一翻,一柄三尺長劍出現在掌中。
劍身映著晨光,折射出一線冷冽的寒芒。
她的劍勢迅猛如電,第一劍便直奔沈鸞玉的中路而去,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劍影。
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劍氣所過之處,擂台上的灰塵被激得四散飛揚。
沈鸞玉的反應也極快。
他左手一翻,一張金色符籙已出現在指間,靈力注入的瞬間,符籙炸開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穩穩地擋在身前。
「鐺——」
劍尖刺在光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光盾劇烈地震顫了一下,但並未碎裂,堪堪扛住了這一擊。
江攬月沒有停頓,一招未盡,下一招已經遞出。
長劍從各個刁鑽的角度攻向沈鸞玉。
沈鸞玉一邊以盾符抵擋,一邊快速後退,試圖拉開距離。
但江攬月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她一個側步,身形就如鬼魅一般繞到沈鸞玉的背後,劍勢陡然一變,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後背。
沈鸞玉感知到身後的靈力波動,毫不猶豫地甩出一道極速符。
符籙炸開,一道綠色的光芒纏繞上他的雙腿,他的身形猛地向前竄出數丈,堪堪避開了那一劍。
好險。
沈鸞玉落在擂台另一側,微微喘了口氣,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他看向江攬月,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江攬月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提劍再次欺身而上,劍法連綿不絕。
劍法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攻向沈鸞玉。
劍修的劍式最忌花里胡哨、華而不實的招式。
台下的觀眾看得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主席台附近,莫懸星和王淮之比鄰而坐。
莫懸星此刻他托著下巴,他的目光在擂台上轉了一圈,然後若有所思地轉向旁邊的王淮之。
「你說,他們之間誰會贏?」
王淮之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緊盯著台上激烈戰鬥的兩人。
不,準確地說,是落在江攬月身上。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出劍的角度,甚至連蹙眉的神情,都觀察的細緻入微。
王淮之根本沒法將視線從江攬月的身上移開。
她在打鬥的時候十分認真,嚴陣以待。
動作矯健的像只小鹿,一舉一動中都透著無與倫比的輕巧。
王淮之並非沒有看過優秀的修士之間的對決,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像江攬月這般讓他如此的著迷。
莫懸星見他不答,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應該會站在沈鸞玉那一邊吧,畢竟你和他關係那麼要好。」
王淮之蹙眉,但沒說什麼。
「我聽說……」
莫懸星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惡意,「你可是和沈鸞玉穿著一條褲衩長大,兩小無猜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王淮之心裡某個不該被觸碰的地方。
王淮之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聽到莫懸星將他們的名字放在一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從胸腔里湧上來,帶著反胃的感覺。
「閉嘴。」
「和你有什麼關係?」
莫懸星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怎麼?被我說中,生氣了?」
王淮之沒有回答,手指泛白。
「有什麼好生氣的?」
莫懸星歪著頭看他,語氣輕飄飄的,「喜歡沈鸞玉就喜歡唄。」
王淮之聽到這句話噁心的要吐出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著他這麼大的反應,莫懸星心裡划過一抹不可思議。
他在心裡快速地捋了一遍自己剛才說的話,忽然覺得有些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怎麼,難道你現在不喜歡你的好兄弟了,反而喜歡……」
莫懸星的視線在擂台上轉了一圈,落到江攬月的身上。
話沒說完,王淮之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倒,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幾個弟子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過來。
「莫懸星,少管閒事,沒事幹就去死。」
他說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看台,背影看著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莫懸星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容。
竟然真的喜歡江攬月啊!
這可有意思了。
之前族裡在分析世家局勢的時候,他妹妹還說王淮之可能喜歡沈鸞玉,擔心王家和沈家走太近,會壯大勢力,讓他從中挑撥他倆的關係。
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擂台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江攬月已經摸清了沈鸞玉的路數。
他不擅長近身戰。
醫修的本職是救人,符修的優勢在於中遠距離的控制和輸出,一旦被近身,無論是繪符還是施術都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而劍修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近身。
她加快了攻勢。
劍法從沉穩轉為凌厲,一招快過一招。
沈鸞玉的盾符在連續的重擊下開始出現裂紋。
他試圖再甩出一道極速符拉開距離,但江攬月沒有再給他機會。
穿月劍招第八式,龍蛇劍舞。
劍光驟然炸開,像是千百條銀蛇同時從劍尖竄出,四面八方地湧向沈鸞玉。
那劍勢變幻莫測,虛虛實實,讓人根本分不清哪一劍是真的。
沈鸞玉只來得及撐起最後一道防禦符籙,便被那鋪天蓋地的劍光吞沒了。
他腰間的符籙被一劍挑飛,飄飄悠悠地落向台下。
符籙離手的瞬間,沈鸞玉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想單手繪符,指尖已經凝聚起靈力,在半空中快速勾勒符文的紋路。
但江攬月的動作比他更快。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穩穩地扣住了他的命脈,讓他指尖凝聚的靈力瞬間潰散。
下一刻,一柄冰涼的長劍架上了他的脖子。
冰涼的劍刃貼著皮膚,沈鸞玉頓了一下。
擂台下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江攬月贏了。
她以三重境中期的修為,戰勝了三重境後期的沈鸞玉。
沈鸞玉看著架在脖子上的劍,笑了。
笑容真摯,眉眼彎彎的,像是春日裡融化的雪。
「攬月真厲害。」
江攬月收劍入鞘,「鸞玉,承讓了。」
沈鸞玉揉了揉被握過的手腕,上面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我輸得心服口服。」
江攬月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