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第三輪,江攬月估算了一下,照這個勢頭下去,還要再過三輪才能進入決賽。
今日曇華城的暑氣比昨日更盛了幾分,擂台上的靈力氣旋裹挾著熱風撲面而來,倒比對手更難纏些。
下午的第四輪,好在江攬月的劍走偏鋒,以快制勝,三招之內便逼得對方棄劍認輸。
江攬月收了劍,朝台下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擂台。
等雲水月的所有弟子結束比試,江攬月和他們一起回到居住地。
曇華城地處南方,時值五月,天氣已經酷熱難當。
日光毒辣辣,連街邊樹上的葉子都被曬得卷了邊。
一路上同門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今日的戰況。
江攬月安靜聽著,順便分析一下雲水月弟子的優劣,給他們提供建議。
回到住處,眾人各自散去。
江攬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便在自己的院子裡練劍。
一套劍法練下來,江攬月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五月的天氣實在悶熱,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她收了劍,施了一個清潔術,涼意掠過全身,汗意頓時消了大半,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江攬月轉身回了房間,往竹搖椅上一躺,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竹簾半捲起,微風穿堂而過,帶著後院荷塘里清淡的荷香。
江攬月闔上眼睛假寐,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旁邊的小圓桌上擺放著切好的西瓜和清洗乾淨的葡萄。
江攬月正半夢半醒之間,忽然察覺到有人緩步靠近。
白金色的衣擺滑過木質台階,步履輕盈。
江攬月沒有睜眼,呼吸依舊平穩。
謝清越在她旁邊蹲下來,從她手裡抽出那把蒲扇,替她扇風。
江攬月不由在心裡暗暗感嘆了一句,謝清越這個人雖然眼睛看不見,做起事來倒比旁人還要細緻妥帖。
有人主動伺候,江攬月樂見其成。
她把臉微微偏了偏,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這份清涼。
蒲扇的風一下一下地送過來,節奏舒緩。
江攬月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睡意襲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她的臉頰上忽然有什麼柔熱的東西貼上來。
指腹的溫度比她的臉頰略高一些,輕輕落在她的眉骨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江攬月瞬間清醒過來,霍然睜開眼睛。
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謝清越的手指頓在那裡。
他垂下腦袋,白布覆眼,看不清表情,但耳根似乎微微泛紅。
謝清越低聲,「對不起……我以為你睡了。」
江攬月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立刻說話。
「你方才在幹嘛?」
謝清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們都能看見你的臉,我卻看不見。」
「所以我很好奇,你的模樣。」
江攬月微微一怔。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臉。」
謝清越頓了頓,他偏了偏頭,「可以嗎?」
江攬月看著他覆眼的白布,一時沒有說話。
人不都是一雙眼睛兩隻耳朵一張嘴,一個鼻子,有什麼好稀奇的。
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覆眼的白布上,頓了一下。
江攬月張了張嘴,原本想拒絕的話在唇邊繞了一圈,然後還是咽了下去。
「隨你。」
謝清越的嘴角輕輕揚起來,他伸出手來,指腹落在她的眉心上。
輕輕一點,像是在確認位置,然後一寸一寸地向下描摹。
先是眉骨,順著眉形的弧度緩緩推移。
然後指腹落在她的眼睛上,沿著眼瞼的輪廓輕輕划過。
謝清越的動作極輕極慢,「攬月的眼角似乎有顆痣……」
他的指腹停在她眼尾的位置,反覆摩挲了兩下。
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從觸感中想像那粒痣的樣子。
「是什麼顏色的?」
「紅色。」
謝清越點了點頭,指腹卻遲遲沒有離開那粒痣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周圍很安靜,江攬月覺得這個氛圍有些怪。
謝清越的手指停在她眼角,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面頰。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面上細小的絨毛。
江攬月覺得有些不自在,「你小心點,別把手指伸進我鼻孔里。」
這話說得實在是煞風景。
謝清越愣了一下,隨即唇角繃不住地彎起來,低低地笑出聲來。
江攬月完全不理解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裡。
這人到底在笑什麼?
江攬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深覺莫名其妙。
謝清越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指腹又在她眼尾停留了片刻。
「很獨特。」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臉頰向下滑去,經過唇角,最後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觸感柔軟得出乎意料。
謝清越的動作驟然頓住。
指腹下是不可思議的柔軟和溫熱。
他忍不住用指腹輕輕碾了碾。
「攬月的唇是什麼顏色的?」
謝清越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氣息也不太穩當。
「粉色吧。」
江攬月隨口答道。
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開合。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就在她說話的瞬間,謝清越的指尖忽然往前進一寸,探入了她的唇間。
指腹觸到更柔軟,也更濕潤的存在,微微的溫熱裹上來。
謝清越白布下的眼睫不停的顫抖。
江攬月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抬手推開他的手,一下子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動作太猛,竹搖椅晃了兩晃,發出吱呀一聲響。
謝清越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上還殘留著濕濡的觸感。
他沒有忍住,下意識將那根手指緩緩送到自己唇邊,含入了唇齒之間。
動作自然極了,理所當然。
「是甜的。」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西瓜的味道。」
「謝清越……你、你真的是……」
她「你」了半天,臉都憋紅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看著他那張清冷端方的臉,明明一副冰清玉潔、不染凡塵的模樣,實際上玩的比誰都花。
江攬月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地方實在是待不下去。
她霍然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塊西瓜,出了院子。
走出院門的時候,她還聽見身後傳來謝清越的詢問聲。
「攬月,你去哪裡?」
江攬月沒回答,出了院門,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路。
街上一如既往的熱鬧。
正逛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出現了兩個一矮一胖的身影,分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