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層屏風，琊翻來覆去，根本就沒睡。
後半夜，聽著江攬月平穩的呼吸，他起床走到角落。
冬瓜和西瓜淚眼朦朧，滿是希冀。
琊一根手指抵在唇瓣，示意它們不要出聲。
兩瓜忙不迭點頭，表示不會出聲。
琊將靈繩解開，兩瓜推開窗戶，輕聲跳下去。
琊將窗戶關好，一扭過頭，就看到江攬月站在他身後，面色沉凝，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面上血色全無，站在窗邊，眼眶已經先一步紅了起來。
「……攬月。」
江攬月雙手抱臂，打量著他，「你在幹什麼？」
「我……」
「你放跑了修羅族，為什麼?」
江攬月已經可以確認琊的身份。
黑天域二殿下，靡的弟弟。
琊低下頭，鼻尖泛紅，聲音低啞，「我從小就沒有母親……」
「一見到它們，就覺得很親近。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我的母親。」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揪住江攬月的衣袖。
淚珠掛在眼睫上，將落未落，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我覺得它們是善良的，沒害過人。」
江攬月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不喜歡別人欺騙我，但是我選擇相信你。」
「我相信琊不會欺騙我，是真正心地善良的男子。」
琊失聲，他看著江攬月那張全然信賴的臉，心裡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慌亂。
他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江攬月卻毫無保留地選擇了相信。
心口有一團亂麻在翻湧，愧疚、心虛全部攪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琊咬著唇，遲疑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出聲，「如果攬月發現被欺騙，會怎麼樣？」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江攬月輕笑，「看程度，如果是用心不良，欺騙感情，我不會再理會這個人。」
琊手上端著的茶瞬間掉落在地，都渾然不知，整個人渾渾噩噩。
「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江攬月握住他的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看，「沒傷著哪裡吧？」
琊被她指尖溫熱的觸感拉回了神。
他搖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
她半開玩笑，「你這麼激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騙了我呢。」
琊心裡一緊，嘴角急忙扯出一抹勉強的笑。
「天就快亮了，好好歇息吧。」
江攬月說著就要躺回去。
眼看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屏風後。
琊忽然覺得身上很冷，他突然從身後抱住江攬月。
她一頓，「怎麼了？」
「好冷。」
琊將頭埋在她的頸側，鼻尖抵著她溫熱的皮膚，低聲呢喃，「攬月，你抱抱我，抱緊我。」
琊呼吸又急又亂，整個人在輕輕發抖。
江攬月感受到了他的顫抖的身軀。
她微微側頭，餘光掃過他的臉。
今晚的話好像真的嚇到他了。
不過，就這點膽量也敢騙人。
她猶豫了一會兒，拍了拍琊的背脊。
「攬月。」
琊叫她，聲音悶悶的。
「嗯。」
「不要不理會我。」
江攬月的手停在他肩上，頓了一下。
「你不是說你是善良的人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的笑，「善良的人，我怎麼會不理會。」
琊的睫毛猛地一顫，將下唇咬得蒼白。
他把臉埋得更深，手指攥著她的衣襟，指節泛白。
「這不一樣……」
他嘴裡一直呢喃著這一句，卻又說不出個前因後果。
她打了個哈欠，「你不困嗎?」
江攬月困得要死，那兩個小修羅本來就是牽過來逗他玩的，人熬到半夜，又折騰了一通，眼睛都睜不開。
琊怎麼也不願意鬆開，但凡江攬月有想要離開的念頭，他就抱得緊緊的。
他們就這樣抱了一夜。
一覺醒來，江攬月腰酸背痛。
圓桌上，琊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早飯。
琊正在低頭搗弄著飯菜擺放位置。
他身上披了一件山嵐色的外袍，江攬月越看越覺得眼熟。
「你怎麼穿我衣服?」
琊頓了一下，不好意思一笑，「可能是不小心拿錯了。」
江攬月不太相信，琊的衣服和她的顏色差距那麼大，再怎麼著也不至於會認錯。
「不過，攬月衣服好看，我穿起來感覺也很適合。」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琊長得清純，粉色、綠色的確實很適合他。
用完早膳，江攬月撿起角落裡的靈繩放進須彌戒，就打算回去。
「恩人，你怎麼這麼早回去?」
「有事。」
江攬月頭也不回。
時間已經不算早，這個時間回去奚鹿和謝清越應該不在。
江攬月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就看到兩個人整整齊齊地坐在院前的石凳上。
奚鹿懷裡抱著圓圓，手上還在做著針線活。
謝清越側是垂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金色的長袍逶迤在地，膝蓋上還架著一把木琴。
「……」
聽到動靜，奚鹿很快就抬起頭。
他上下打量著江攬月。
她穿戴整潔，看不出什麼異常。
奚鹿放下針線，不經意的詢問，「攬月，你昨夜一夜沒回來，去哪裡？」
「我在外面接任務，回來的晚，索性就在外面住下。」
「我和師尊很擔心你，昨天晚上等了很久，飯菜都涼了。」
「做任務肯定很晚，必然不能按時回來，你們以後不必等我。」
謝清越二人也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總歸沒有再揪著這件事情不放。
江攬月回到自己的房間就開始打坐修煉。
接任務賺錢的同時還能夠提升修為，這對於江攬月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事情。
連霧上一次被奚鹿趕走之後，最近倒是安分了一段時間，不再來找謝清越。
但江攬月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輕易結束。
原書中，謝清越回謝家的原因只簡略幾筆帶過。
不過，江攬月不想摻和這件事情，她自己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妥當。
再過幾天，她還要親自回一趟上九洲，與雲隱真人見上一面。
希望能說服他，讓他跟她回雲水月。
雲水月弟子無數，正缺像雲隱真人這種負責任又耐心的長老。
江攬月已經提前將這件事情報備給紫衡尊者，她對此的的看法，也很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