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回來之後，原本以為能安安穩穩歇幾天。
結果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她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打算裝死。
有人輕手輕腳，在門口來回踱了好幾圈。
江攬月在被子裡閉著眼，沉默了片刻，認命地坐了起來。
推開房門的時候，晨光正好從東邊的山頭漫過來，淺淺的金色鋪在青石台階上。
門口那個紅色的身影坐在門檻上，背對她。
奚鹿穿著一身紅衣，後腦馬尾高高豎起，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低著頭，懷裡抱著圓圓，手裡捏著一把小梳子，正在認認真真地給圓圓打扮。
奚鹿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攬月！」
他站起來，順手把圓圓往胳膊下一夾。
「奚鹿，你每天天不亮就跑過來……」
江攬月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看著他那副精神抖擻的模樣，語氣裡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懶散，「不困嗎？」
「不困啊。」
「我習慣了早起，攬月平時不也是起的很早，這幾天都沒有見你去演武場練劍。」
「我這幾天太累，想睡懶覺。」
奚鹿瞪大眼睛，此時才意識吵到人。
「哎呀，那你快回去睡吧。」
江攬月:「……」
「不了，正好你來了，陪我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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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江攬月早就習慣每次推開門都能看到奚鹿。
他似乎每天都沒事幹，要不是忙著給圓圓做衣裳，就是研究哪個酒樓的吃食好吃，亦或者是每天蹲在她門前。
紫衡尊者不止一次跟江攬月提過這件事，恨鐵不成鋼。
「攬月，奚鹿這孩子天賦不差，但心思全放在別處。」
「我和他師尊講的話，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你既然是他師叔，有空就提點提點他。」
江攬月當時應了一聲。
紫衡尊者自己年輕時走的是苦修的路子，謝清越也是，恨不得把每一天都泡在修煉里。
偏偏攤上奚鹿這麼個徒孫，除了修煉什麼都喜歡，天賦挺好卻不怎麼上心，換了誰都得嘆氣。
她倒不覺得奚鹿有多麼不務正業，畢竟他十六歲就已經是三重境中期。
放在雲水月同輩弟子裡也算拔尖的那一撥。
只是雲水月推崇苦修，講究練體練心、磨礪心性。
奚鹿從小被家裡寵著長大，家世顯赫，父母偏愛，又是獨子，要什麼給什麼，確實沒什麼苦修的動力。
江攬月收回思緒，看著面前這個紅光滿面的少男。
他的馬尾被風吹起來，露出一小截乾淨的後頸。
鎖骨上還掛著一根紅色細繩，繩頭繫著一顆小獸牙。
奚鹿像獻寶一樣將身後的東西遞到她面前。
「攬月，我給你做了一件衣裳。」
江攬月低頭去看。
他手裡捧著一件紅色的衣裳，料子柔軟，觸手生溫，是上好的錦緞。
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美的鹿紋，一針一線整整齊齊，針腳細密。
她伸手輕輕摸了一下袖口的繡紋，指尖觸到絲線微微凸起的紋理。
奚鹿站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眼底的期盼藏不住。
「好看嗎？」
江攬月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衣裳。
「很漂亮，花了多少時間？」
奚鹿撓了撓後腦勺，「也不久，就三個月吧。」
江攬月頓了一下，她離開曇華城去上九洲以及洛水城那段時間加起來剛好三個月。
也就是說，從離開曇華城開始，奚鹿就在繡這件衣服。
江攬月把衣裳疊好收進須彌戒里，抬頭看著他。
奚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微紅，趕緊低頭去假裝整理圓圓。
「怪不得這些日子紫衡尊者總說你不著調，原來都把心思花在別處了。」
「衣裳很漂亮，但不要再這樣，你現在最主要的事情還是修煉。」
奚鹿抬頭看她，面上帶著一點少年人不知所措的侷促。
「才沒有。」
「我一直都有認真修煉，平日裡還會跟著師尊一起出去斬殺為禍人間的修羅。」
像是怕被誤會，他的聲音變得急促。
江攬月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沒說不信你。」
手心下的腦袋毛茸茸的，她的指尖在他發頂停留了一瞬，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奚鹿垂下眼，睫毛顫了顫，抓住她的手腕。
「不許摸。」
他小聲嘀咕，「總是把我當小孩，明明我只比你小兩歲。」
他哼哼唧唧的聲音對江攬月來說毫無威懾力。
「行了，拿上劍，跟我去一趟演武場，去瞧瞧弟子們的水平有沒有提高。」
二人抵達的時候，演武場上的弟子正在兩兩對練。
雲水月的晨練採取分組對戰模式。
謝清越一襲利落白金色長袍，正站在演武場另一邊，周身靈力蔓延，時刻掌控著演武場中的動靜。
幾乎是在江攬月抵達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心裡一動。
江攬月站在場地邊緣，目光從每一組弟子身上掠過。
「是小師叔！」
「小師叔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所有正在對練的弟子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
江攬月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被一群人圍住了。
謝清越孤零零站在演武場那邊，形單影隻。
「小師叔，你被抓去黑天域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沒有受傷吧？」
「小師叔，我們好想你，再也不想要謝師叔訓我們了，你回來應該會重新接手我們的，對吧？」
江攬月被圍在中間，聽著那些七嘴八舌的問題涌過來，一時之間不知道先回答誰的問題。
「我沒事，多謝大家的關心。」
聽到這句話，一眾弟子的心也都放鬆下來。
「小師叔，你走了之後我們每天都在練你上次教的招式。」
一個圓臉女修聲音清脆，「你看我們有沒有進步？」
她說著，往後退兩步，耍了一套劍式。
江攬月頷首，「不錯，比之前穩重許多，繼續修煉下去，突破指日可待。」
「我呢我呢，小師叔你看我剛才那一劍怎麼樣？」
「小師叔你走之前說的那個破綻我改了，你看現在行不行？」
江攬月一個個看過去，一個個給了建議。
「好了好了。」
一邊的奚鹿終於忍不住將人群撥開。
「小師叔回來了又不會馬上走，你們有的是時間問，不急於一時。」
謝清越不知何時走過來，面上微冷。
「攬月剛回來不久，你們不要去打擾她。」
弟子心裡怵他，沒再纏著江攬月，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