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從江攬月房裡離開後,一片安靜。
江攬月剛想把窗戶關上,就看到不遠處樹下站著一個白衣青年。
他仰頭看向江攬月的方向,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手裡拿著一隻鈴鐺,叮噹聲時不時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攬月閉了一下眼睛,睜開眼睛看到宋伶舟還在那裡。
他的唇瓣輕啟,無聲說了兩個字。
下來。
以免被人發現,江攬月從窗台上一躍而下。
「你怎麼在這裡?」
洛水城偏僻遙遠,宋伶舟不好好待在上九洲,來這裡幹什麼?
宋伶舟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地掃過她的臉。
「身上一股修羅族的味道。」
宋伶舟眉心微鎖,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攬月就不怕世人知曉你與修羅族有聯繫,成為眾矢之的?」
「為什麼要怕,我又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喜歡吃人的是低級修羅,還有一些以人肉為滋養的大修羅,其餘修羅的食譜還算正常。
但因為爭奪地盤和資源的原因,修羅族和人界不合卻是事實。
江攬月不是土生土長的原主,誰害她就討厭誰,對這些種族觀念沒有太多想法。
「你找我不會就是為了給我警告,然後威脅我吧?」
「你要是這樣想,你的如意算盤可就要打空了。」
宋伶舟突然出聲,「不是。」
江攬月還想譏諷兩句,聽到這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後,整個人明顯怔愣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裡那隻鈴鐺,「你不是說過,想你了就搖鈴鐺麼……」
「我當然是在想你。」
江攬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少噁心人。」
宋伶舟盯著她,沒說話,眼底的情緒晦暗難明。
「噁心?」
宋伶舟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詭異,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鬼感。
他看著她一臉厭惡的神情,心臟如同被針扎。
「你脫我衣服的時候怎麼不嫌噁心,你把我當狗一樣訓,讓我想你就搖鈴鐺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噁心?」
反反覆覆的提,沒完沒了了是吧?
江攬月又氣又怒,她不知道他今晚是怎麼了。
「宋伶舟你給我閉嘴,不許再說。」
「江攬月,明明是你把我變成這樣,怎麼可以嫌我噁心?」
宋伶舟抓住江攬月的手腕,將她壓在樹幹上。
江攬月抬腳去踹,宋伶舟仿佛早有預料,死死夾住她的腿。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上,吻便落下來。
江攬月瞳孔地震,宋伶舟的臉近在咫尺。
他吻得重,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憋著的東西全都壓進去。
唇瓣微涼,舌尖卻是燙的,撬開她齒關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纏磨。
她被他壓在樹幹上,後背硌著粗糙的樹皮,面前是他滾燙的呼吸和微涼的指尖。
江攬月拼命掙扎,手腕被他扣住,掙了兩下沒掙開。
掌心下的衣料冰涼而挺括,底下是發燙的肌理。
唇舌分開的時候,江攬月瞅準時機,一頭磕在他鼻子上。
宋伶舟吃痛,捂著鼻子,眼睛泛紅。
江攬月猛地將他放倒在地,跨坐在他腰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宋伶舟躺在地上,被掐得喘不上氣。
他沒有掙扎,唇瓣微張,拼命想要去汲取一絲僅存的空氣。
「攬月……你覺得、我會死嗎?」
宋伶舟額頭青筋暴起,卷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狹長的眼尾泛著靡麗的紅暈。
江攬月盯著他,手指沒有鬆開,「你什麼意思?」
他的嘴角竟然彎了一下,在痛苦裡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重一些,再用點力,你就能知道結果。」
江攬月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宋伶舟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臉。
命懸一線的時候,屬於六重境的護體金光驀然反噬。
江攬月只覺得手心像被幾百根針扎了一樣,火辣辣的刺痛從掌心蔓延。
她猛的鬆開手,要是再晚一步,手便會廢掉。
該死。
該死的宋伶舟。
江攬月怒瞪著宋伶舟,還是境界太低,沒有辦法突破他的護體防禦。
宋伶舟從地面慢慢站起身,衣擺上沾了草葉和泥土。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指腹按在江攬月留下的掐痕上。
曾經在神劍山上,他被江攬月扯頭髮弄痛的時候,他就這樣掐過她的脖子。
現在,沒想到卻以這樣子的形式還了回來。
他們這邊的動靜不是很小,不遠處客棧的房間突然亮起了燈,顯然是被驚動了。
「攬月,解氣了嗎?」
「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對,你恨我是應該的。」
「但是,你可以恨我,打我、罵我,卻不能無視我。」
要不是遠處有人走來,江攬月都想罵他兩句。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子的人。
「少廢話,不想被人發現,就快滾吧。」
江攬月覺得很荒唐又噁心,宋伶舟就是一個瘋子。
宋伶舟最後看了她一眼,身上白光一閃,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
宋伶舟前腳剛離開,紫衡尊者後腳就來。
她看著江攬月凌亂的衣裳以及微微紅腫的唇,目光凝滯。
「攬月,發生了什麼事?」
江攬月搖頭,「沒什麼,只是夜裡聽到一些動靜出來看看。」
紫衡尊者知道她不想說,也不勉強。
她拍了拍江攬月的肩頭,「明日還要趕路回雲水月,好好休息。」
江攬月點頭,嗯了一聲。
……
江攬月和紫衡尊者回到雲水月。
雲隱真人早在前段時間就已先一步抵達。
此時應該還在給雲水月的弟子授課。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江攬月只覺得倍感親切。
她先跟著紫衡尊者去見了三位聖尊。
一個光屬性的嫡系弟子,在洛水崖的地盤上被修羅族劫走,這已經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事了,關乎著雲水月的顏面和整個正道的底線。
三位聖尊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江攬月身上。
從頭到腳掃了好幾遍,確認她沒缺胳膊少腿,面色才稍稍緩和一些。
玄清聖尊摸了摸她的腦袋,「回來就好,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江攬月站在大殿中央,老老實實地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撿著重點說了一遍。
三位聖尊聽著,臉色越來越差。
「這群修羅實在是欺人太甚。」
明霄聖尊和慈真聖尊,這兩位都是暴脾氣,恨不得前往黑天域干架。
最後還是紫衡尊者開口替她擋了話頭,才讓江攬月得以脫身。
從大殿出來的時候,暮色已經變成了夜色。
倚荷院有專人打掃,與她離開前分毫不差。
寢臥桌面上擺著一隻細頸白瓷瓶,瓶口插著幾枝粉白色的六出花,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
花朵新鮮,像是剛換上去不久。
紫衡尊者給她安排的灑掃弟子實在是太貼心了。
江攬月回來後決定先不想修煉的事情,好好放鬆幾天。
被挾持前往黑天域那段時間,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人都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