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江攬月嫌棄之後,奚鹿下午就換回正常的衣服。
他這次抽到的是一個凌雲峰的弟子,那弟子境界比他低,贏得毫不費力。
江攬月一直盯著奚鹿,見他沒鬧出什麼么蛾子,終於放下心。
結束比試後,奚鹿回去的路上正想著晚上要不要去倚荷院送點什麼東西。
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的青石路上走著一道白金色的身影。
那人走的慢,衣擺在身後微微拂動,白綢遮住眼,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奚鹿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方向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倚荷院了。
謝清越顯然是要去找江攬月的。
奚鹿幾步追了上去,大喊一聲,「師尊。」
謝清越的腳步停住,他側過身,朝奚鹿聲音傳來的方向偏了偏。
「奚鹿,你找我有事嗎?」
奚鹿上下打量謝清越。
他身上衣服的料子明顯是新換的,垂墜感極好,連腰線都掐了出來,分明是下足了功夫。
「你幹什麼去?」
謝清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如實說了一句。
「去找攬月說幾句話。」
奚鹿在心裡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嚼了一遍。
說的冠冕堂皇,還不是為了博取江攬月的關注,想要討她的歡心。
奚鹿吃一塹長一智,已經不相信他所說的任何話。
「只是去見她,需要穿成這樣子嗎?」
「您這打扮,怕不是在心裡琢磨了一整個下午,就為了這會兒去倚荷院讓人多看兩眼吧?」
謝清越不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
經過奚鹿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
「奚鹿,我確實不及你,你上午那件衣裳,才是穿得好。」
奚鹿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意識到謝清越的意思後,笑容僵在臉上。
「你年紀小,不懂事,作為師尊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弟子試煉畢竟是弟子試煉,不是選美比賽。」
「你今天很丟人。」
「謝清越,你……」
奚鹿站在那裡,臉騰地紅了,氣得渾身發抖。
謝清越已經重新轉過身去,繼續往倚荷院的方向走。
「比起在這裡跟我爭論,你更應該親自去向師祖解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奚鹿懷裡的傳訊時一熱。
紫衡尊者果然發來傳訊,讓他前往雲鼎閣一趟。
奚鹿站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
他心裡堵著一口氣,說不上來是氣謝清越的陰陽怪氣,還是氣他又能和江攬月獨處。
謝清越來到倚荷院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江攬月站在門內,看到他的時候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微微側了側身。
「進來吧。」
因為上一次鬧出來的事情,江攬月現在不敢讓任何人進自己的房間。
謝清越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江攬月從屋裡端了兩杯茶出來,在他對面坐下。
「攬月,你不要生氣。」
江攬月端著茶杯,垂眸沒有看他,「我生什麼氣?」
謝清越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措辭。
「那日在床上……親吻的事,被奚鹿看到,是個意外。」
「他因此跟我鬧了脾氣,說我是故意橫刀奪愛,不過我不會跟他計較,畢竟他還小。」
江攬月喝了一口茶,她現在是半點都不想聽到這件事。
「我知道,他跟我鬧過一頓了。」
「你不用一直記著這件事,不是什麼大事。」
江攬月心裡記掛著洛水崖那邊的事情。
這幾日她忙於弟子試煉大會,根本脫不開身。
若是清閒,她根本不需要謝清越去幫她這個忙。
「你這幾日要是沒事,就儘快替我跑一趟洛水崖吧。」
謝清越微微抬了一下頭,「發生了何事,如此著急。」
「那邊最近不太平,我想要的一塊地被人占了。」
「我的人傳信來,說是有人盯上了那片地盤,鬧了好幾回。」
「你去一趟,把情況摸清楚,該處理的處理了,和我的人對接好。」
「他那邊人手不夠,蠱術雖然能防一時,但對方來硬的他也撐不了多久。」
謝清越沒有問為什麼,「好,我明天一早出發。」
江攬月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石,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到了洛水城之後用這個聯繫一個叫做庾宿瑾的人,屆時他會派人來接你。」
謝清越伸手拿起那枚傳訊石,上面還沾染有她的溫度。
他的指腹在石頭表面摩挲了一下,收進了袖中。
「路上小心。」
謝清越嗯了一聲,沒有再停留。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謝清越就離開了雲水月。
沒有驚動任何人,連紫衡尊者都不知道。
他只帶了一柄劍,以及江攬月給的那枚傳訊石。
洛水崖混亂地帶的深處,有一片岩石堆砌起來的營地。
營地的入口處掛著一面蠍子樣式的旗子。
營地正中最大的一間屋裡,一個戴著獨眼罩的魁梧大漢正坐在一張虎皮椅子上。
椅子被架高了一截,底下鋪著厚厚的獸皮。
那大漢身材粗壯,膀大腰圓,一隻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住,另一隻眼睛閃著一種陰沉沉的光。
他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半掌寬的彎刀,刀柄上纏著磨損的布條。
他正翹著腿,靴子尖一晃一晃的,一隻腳突然踹翻了面前跪著的下屬。
那個下屬被踹得往後仰了一下,沒敢爬起來,又跪回了原地。
「沒用的東西。」
郭莊面色不好看,「連一件小事都辦不好。」
「那個姓庾的,不過就是一個小白臉,那幾塊地,到現在還沒搶下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他說話的時候那隻獨眼從面前幾個下屬臉上一一掃過,被他看到的人紛紛低下頭,沒有人敢接話。
跪在最前面的那個下屬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
「老大,那小子手段詭異得很。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那麼多蟲子,弟兄們著了道,一個個回來之後高燒不退,到現在還有好幾個沒爬起來。」
「蟲子?」
郭莊的聲調拔高了一些,「幾隻蟲子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他一腳把腳邊的一隻木凳踹翻了,「廢物,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那個下屬被嚇得又往後縮了縮,但還是硬著頭皮補了一句:「不是普通的蟲子,那些蟲子從地里鑽出來,見人就咬。」
旁邊另一個下屬也跟著小聲附和,「是啊老大,那些東西像是有眼睛一樣,專往人身上鑽。」
「我們好幾個弟兄現在還在發燒說胡話……」
郭莊終於安靜了片刻。
他那隻獨眼眯了起來,像是在想什麼。
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幾隻蟲子就把你們嚇成這副鬼樣子。」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伸手把腰間的彎刀拔出來半截。
「明天老子親自去會會他。我倒要看看,那小白臉養的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