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場之前,奚雲微將她單獨叫到跟前。
他站在江攬月面前,蒼白面容上沒什麼表情。
奚雲微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要在有限的時間裡把自己能給的全都塞給她。
「傀儡師的核心在於操縱,以靈氣為引,連通傀儡,讓傀儡成為你的意志……」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顆核桃大小的木質傀儡珠。
江攬月微微傾身,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
那顆傀儡珠泛著淡金色的木紋,觸手溫潤。
「這個給你。」
「這是我早年做的一具特級傀儡,體修為主,抗撞擊能力很強,打不爛。你拿著它上台,至少不至於赤手空拳。」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當是你拜我為師的見面禮。」
江攬月接過,認真地點了點頭:「多謝。」
他們說話的當口,李家那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李家的一個弟子揚聲朝這邊喊,「你們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怕了就直接認輸,何必在這拖時間!」
李觀瀾站在擂台邊上,雙手抱臂,懶洋洋的。
「江姑娘,天色不早了,早點打完早點散了吧。」
江攬月面無表情,正準備朝擂台走去,奚鹿有些緊張地扯了扯江攬月的衣袖。
「攬月,一切小心,要是打不過就別硬撐,認輸也沒什麼。」
「沒有認輸這個選項。」
江攬月拍了拍他的手背,「在這兒等我。」
奚鹿看著她月白的背影跨進擂台禁制光幕。
他把攥過她袖口的那隻手收回來攏在胸口,心跳聲劇烈。
江攬月到底知不知道她這樣隨意撩撥人很犯規?
江攬月踏上擂台的那一刻,李觀瀾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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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對面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江姑娘,好心勸你一句。」
「傀儡術不容易學,荊州所有人都是從三五歲開始打根基,少說也要五年才能初窺門徑。」
「你如今臨時抱佛腳就要上台與我比試,說句實話,贏面不到半成。」
李觀瀾姿態從容而真誠,他是真的覺得面前這個姑娘生得好看,天分出眾,犯不著在傀儡術這條她完全不熟悉的道上撞得頭破血流。
「你只要同意認輸,事情還有婉轉的餘地。何必為了給奚家出頭把自己搭進去?」
「比賽一旦開始,刀劍無眼,我的傀儡可不認人,你可要好好考慮。」
江攬月看著他,聲音平淡而乾脆,「多謝李公子的好意,不過不必了。」
李觀瀾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他收了那份客套,輕輕搖了搖頭。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既然她非要撞南牆,他也沒必要再三攔著。
指尖一挑,兩具握著雙刀的鬼面傀儡在他周身緩緩現身。
對於還是新手的江攬月,他並不認為需要出動八隻傀儡。
擂台周圍的觀眾頓時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看到沒,那可是特級傀儡,李家花了二十年時間、上千萬靈石砸出來的寶貝。」
「江攬月這次可真是撞上硬茬了,一出手就是特級傀儡,這誰頂得住?」
「這不明擺著新手小白剛出村就撞上滿級大佬麼?」
另一個修士搖頭晃腦地嘆氣。
「我也真是想不通,她一個劍修,非要來趟這渾水做什麼,奚家又不是真沒人了,隨便找個傀儡師上來也不至於輸得這麼難看。」
奚家的弟子們聽到這些議論,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雖然相信家主的決定,也感激江攬月願意替奚家出頭。
可理智告訴他們,一個從未接觸過傀儡術的人,要在一場擂台上打贏浸淫傀儡道二十餘年的李觀瀾,可能性微乎其微。
有幾個年輕弟子已經開始攥緊了拳頭,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江攬月要是受了傷該怎麼第一時間衝上去把她救下來。
奚鹿聽到周圍那些唱衰的聲音,猛地轉過頭去瞪了那群議論不休的修士一眼。
「你們少在這裡說風涼話,攬月才不是空有膽識沒有謀略的人,她既然敢上台,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幾個被瞪的修士訕訕閉了嘴。
在他們看來,奚鹿鐵定是被江攬月迷昏了頭。
人教事學不會,事教人不用學。
等到奚家徹底失去城主之位的那一刻,他們自然就會知道自己今日的決定有多愚蠢。
擂台上的李觀瀾自然也聽到了那些議論。
他的目光落在江攬月空空如也的手上。
「江姑娘,你的傀儡呢,該不會想空手跟我打吧?」
江攬月面色如常,她抬手將袖中那顆傀儡珠捏破。
幾息之間,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偶小女孩便穩穩地落在了擂台上。
那具傀儡大約一米來高,一襲黑衣,五官雕琢得極為精細,一雙眼睛卻緊閉著。
台下又是一陣驚呼。
「這、這也是一具特級傀儡!」
「我的天,這個工藝、這個手法,比李觀瀾那兩具還精妙啊!」
「這絕對是奚雲微的手筆,整個荊州也就他能做出這種水平的傀儡。」
有人認出了製造者,聲音裡帶著一種興奮。
「奚雲微可是咱們荊州最年輕的特級傀儡師,按他如今的境界,再花個十幾年恐怕就能摸到宗師的門檻了!」
李家那邊的面色微微變了變。
李堰盯著台上那具黑衣小女孩看了好幾息。
奚雲微給了她傀儡,那又怎樣?
傀儡再精妙,操縱的人不行也是白搭。
他沉著臉端起茶盞,沒有說話。
江攬月站在黑衣傀儡身邊,兩者並立。
她的靈力尚未與傀儡連通,傀儡處於未啟動狀態。
李觀瀾盯著那具黑衣女傀儡看了片刻,眼底的輕視淡了些許。
奚雲微的手筆,他不得不承認確實精妙,但精妙的傀儡落在新手手裡與廢鐵無異。
他不再廢話,指尖一振,兩具特級鬼面傀儡便同時暴起。
雙刀發出刺耳的破風聲,刀鋒徑直劈向江攬月的面門。
江攬月的身體在雙刀劈落的瞬間迅速側轉。
她的眼睛從李觀瀾出手的那一刻起便沒有離開過他的指尖。
李觀瀾第二次驅動傀儡合圍時,她又躲開,從兩具傀儡之間穿了過去。
江攬月左躲右閃,擂台要求以傀儡術為主,不能使用劍術和符籙,但沒說不能使用體術啊。
她就這樣帶著那具特級傀儡溜著李觀瀾的兩具傀儡滿擂台亂竄。
那些原本縱橫交錯的傀儡絲,更是令人眼花繚亂。
李觀瀾終於有些煩了,「你能不能不要亂竄,正面打行不行?」
江攬月腳尖點地又躲開了一輪劈砍。
「規則只說了不能用劍術符籙,沒說不能用體術,跑得快是我的實力,你管我。」
台下不知是誰先沒繃住笑了一聲。
有中年修士拍著大腿,「好傢夥,江姑娘這是在遛狗呢,李觀瀾這輩子怕是從沒被人當狗遛過吧,哈哈哈哈!」
旁邊有人接茬,「別說,這姑娘膽子是真的大,面對李觀瀾還敢這麼耍著玩。」
當然也有不贊同的聲音。
「這可是擂台,她一味逃避算什麼,傀儡師的對決就該用傀儡術堂堂正正地打。」
「就是就是,她要是一直躲到尾,就算贏了也不光彩。」
「奚家也是糊塗,讓她上來亂來一通,白白讓人看笑話。」
李家那邊更是坐不住,李堰沉著臉站起來。
「江姑娘,你既然上了擂台,就該用傀儡術與觀瀾好好比試。」
「如果一整場下來連傀儡術都不曾動用,就算贏了恐怕也難以服眾!」
身後的李家弟子紛紛附和:「對,不會就認輸,別在這兒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