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再次旋身避開傀儡的長刀橫掃,停了下來。
她就那麼直直地站在擂台中央,面朝李觀瀾的方向。
她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標準的傀儡師起勢手勢。
掌心裡凝出一縷淡金色的靈氣。
李觀瀾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他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急著讓傀儡繼續攻擊。
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江攬月笨拙的起勢手勢。
「江姑娘,你該不會以為學了我幾個起勢動作,就能跟傀儡產生連接了吧?」
他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傀儡師入道,少說要花上一年半載與傀儡培養默契、熟悉材質的傳導特性,你這才看我出手幾輪就想學?」
李家那邊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她是在模仿觀瀾公子的手勢吧,動作倒是學得有模有樣的!」
「可惜啊可惜,學了個形沒學到魂!」
「要是人人都能看一眼就學會傀儡術,那我們這些從小苦修的人豈不是白瞎了這些年?」
笑聲和嘲弄混成一片,雜亂不堪。
江攬月全當沒有聽見。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裡那縷淡金色的靈力緩緩遞出。
靈氣從她指尖流出,觸及黑衣傀儡時,它所有的關節如同被喚醒一般,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那具傀儡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就如同神物開了光,周身寒光凜冽,駭人無比。
全場寂靜了一息,然後炸了。
「我去,我是不是眼花了,她、她成功了?」
一個修士猛地站起來,「這、這傀儡術有那麼好學麼,這才看了幾眼啊!」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瞪大了眼睛,下巴幾乎掉在地上。
李觀瀾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能掌握連接傀儡的法子……」
他當初為了感應傀儡的存在,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
「對於你而言不可能的事情,對我來說未必。」
江攬月盯著他,神色淡淡。
「人須得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觀瀾的面色幾度變換,他深吸一口氣,深知不能被她三言兩語就激得亂了陣腳。
就算她真的學會了與傀儡精神連接又怎麼樣?
一個剛入道的新手,操縱著一具陌生的傀儡,難道還能打贏他?
「很好,你還算有點本事。」
李觀瀾冷笑一聲,指尖猛地收緊,兩具特級傀儡再次暴起。
這一次他的攻勢比方才更猛、更快。
傀儡一左一右將江攬月所有可能的退路封死。
江攬月驅動傀儡迎上去,靈力激盪的光波從兩具傀儡的交擊處迸散開來。
江攬月剛剛掌握精神連結的規則,對驅動傀儡還談不上熟練。
就在此時,一道壓著靈力的聲音送進她耳中。
「傀儡就是你手中的劍,也是你意志的延伸,意志所到之處,無所不及。」
「別去想操縱絲,去想你要傀儡做什麼。」
江攬月閉上眼,按照奚雲微的話,發動攻擊。
奚雲微不愧是特級傀儡師,有著極高的造詣,幾乎是一針見血看出了江攬月的不足,以及李觀瀾的缺點。
有了奚雲微的場外指導,那具黑衣傀儡很快將李觀瀾那兩具傀儡就被整個撕碎。
李觀瀾的嘴角溢出一抹鮮血。
操縱絲斷裂的反噬衝擊了他的經脈。
他抬手將嘴角的血跡抹掉,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堂堂李家大公子,竟然在擂台上被一個剛入道的女子毀了兩具本命傀儡。
他從記事起便頂著天賦卓絕的光環長大,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李觀瀾的眼底掠過一絲狠厲。
顧不得什麼風度不風度了,五指一張,六具傀儡在他周身現形。
那六隻傀儡眼睛猩紅,閃爍著詭異不祥的紅光,令人後脊發涼。
李觀瀾這次顯然動了真格,出手不再留餘地。
六具傀儡同時朝江攬月壓過來。
就連李觀瀾本人都沒有閒著。
他一躍而起,掌中凝著黑色的靈力,從高處朝江攬月當頭拍下。
江攬月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從未有人嘗試過的念頭。
傀儡師以靈力為操縱絲,靈氣越純粹、與傀儡材質的親和度越高,操縱便越流暢。
她的靈力屬性為光是世間一切陰暗污穢之物的克星。
既然靈氣能夠充當傀儡絲,那光屬性之力呢?
生死攸關之際,江攬月甚至來不及多想後果。
光屬性從她指尖迸射而出,化作金色細線,精準地纏上黑衣傀儡全身的關節。
光屬性之力取代靈氣成為傀儡絲,黑衣傀儡身上金光大漲,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飛躍上去與李觀瀾和那幾隻傀儡對上。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李觀瀾那六具傀儡齊齊炸成齏粉。
李觀瀾整個倒飛出擂台,後背重重砸在地面,滑出去數尺之遠。
口中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蜷在地上半天沒有動彈。
煙塵瀰漫之中,江攬月穩穩地落在了擂台中央。
這一驚天變局,所有人始料未及。
「贏、贏了,江攬月贏了?」
原本始終保持著緊張的奚家弟子,也被這一突如其來的驚喜給砸的暈頭轉向。
他們明明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上天還是眷顧了他們。
奚家陣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李家那邊則是一片死寂。
李堰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整張臉因為不可置信而扭曲。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她絕對作弊了,哪有人能現場學會傀儡術還打贏觀瀾,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奚家主面上的凝重已經完全被一種暢快所取代。
「李堰,擂台是你們李家要求搭的,三局兩勝是你們提的,加賽一場定輸贏也是你們說的。如今結果出來了,你卻不認了,莫不是要賴帳?」
奚鹿嘴邊的笑意怎麼也止不住。
「菜就多練,我看你們李觀瀾也不過如此嘛,連我剛接觸傀儡術的小師叔都比不過,還好意思自稱什麼天才?」
奚雲闕也加入,「就是,江姑娘此前連傀術都未曾接觸過,去哪作弊,輸不起就直說。」
李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奚鹿又指著奚雲闕,你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奚家主聲音渾厚有力,將所有雜亂的聲音壓下。
「江姑娘與李觀瀾的擂台對決,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就連判定光幕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天道都沒意見,怎麼,你們李家難道連天道都不信了?」
周圍響起議論聲,他們明顯也不站李堰這一方。
李堰目露郁色,早先設的局,此時全部都反彈在自己身上。
他一甩袖,「強詞奪理,和你們說不通。」
李觀瀾半死不活的被弟子扶起來,李堰想要帶著自己兒子離開現場,卻被奚鹿攔住了去路。
「等一下。」
「這場擂台比試最後是我奚家贏了,我記得這彩頭可是城主之位……」
「在場的諸位可都是見證,你們李家不會言而無信吧?」
李堰面色難看,「我當然知道,我們李家不會不守約,不過這件事情容後再議。」
「觀瀾受了傷,我要先帶他回去治療。」
李家的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但離去的時候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各個人面上都掛著灰敗之色。
奚鹿走到江攬月跟前,緊緊抱住她的腰,「我就知道,攬月你最厲害了。」
江攬月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那小鹿,你還難過嗎?」
奚鹿猛的搖頭,他從沒有一刻像今日這般開心,因為他知曉這一場擂台比試的勝利是他心上人送給他的禮物。
「我喜歡的。」
周圍奚家的人也紛紛靠近,看著他們兩個抱在一起,有些怪異。
奚鹿慌忙鬆了手,不好意思被自己親人看到。
奚家眾人看著江攬月,面帶感激之色。
「江姑娘,多謝你這次代替奚家出面,為我們贏得勝利。」
江攬月微笑,溫聲道:「不用客氣,這還是雲微叔叔教的好,不然我也不會這麼輕易贏下李觀瀾。」
奚雲微頓了一下,倒也沒說話。
奚家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之中,年輕弟子看著江攬月的眼睛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