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填飽肚子,又開始御劍飛行。
趕路的第一個夜晚,江攬月隨意找一片空地,支起篝火。
盤膝坐在火堆旁,閉上眼開始打坐修煉。
宋伶舟站在不遠處隔著月光與火光的交界,靜靜地望著她。
他從衣袖裡拿出一個圓珠,那珠子呈白色,約莫鴿卵大小,表面流轉靈光。
宋伶舟用指腹摩挲著,像是在思索什麼,睫毛覆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良久,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江攬月修煉的時候,也同樣放出神識觀察四周的情況。
周遭一片靜謐。
突然,遠處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雜亂無章。
江攬月立即睜開眼睛,警惕的望向那個方向。
灌木叢被一隻沾滿污泥的手撥開。
一個高挑的年輕女子從枝葉間跌跌撞撞地走出來,一臉神色惶恐。
她身上白色的衣裙滿是污泥,髮髻凌亂。
長相清麗,臉色蒼白。
「仙長……」
江攬月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半分修仙者的氣息。
這應該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
可是,這荒郊野嶺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攬月不動聲色的觀察她,「你是何人?」
「我是附近村落的村民,族老想要將我嫁給村中的惡霸,我便一個人逃了出來。」
「……我看到這裡有火光便往這個方向走來,我已經三天沒有進過水米了……」
她緊緊抓著江攬月的袖子,修長的指尖忍不住在那柔軟的布料上摩挲,留下幾個髒兮兮的手印。
江攬月拿開她的手,看見那上面髒印,那女子似乎意識到什麼,有些不好意思。
「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天,好不容易見到一個活人,心情難免有些激動,還望姑娘莫怪。」
江攬月面無異色,「你叫什麼名字?」
那白衣女子垂下眼,低低說了一句,「我姓宋,單字一個月。」
江攬月頓了一下,宋這個字對她來說實在是如同詛咒一樣。
乍一聽到,又回想起了在宋家的時光。
江攬月沉默半晌都沒有說話。
宋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面上浮起幾分緊張
「可是,有什麼問題嗎?」
江攬月搖頭 「沒什麼。」
「姑娘既然選擇脫離村子,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宋月語氣低了幾分,「下九洲我是待不下去了,想著去上九洲碰碰運氣。」
江攬月微微一笑,「如此說來,我們當真是有緣。」
「我也要去上九洲,既然順路,不如一起吧?」
「真的嗎?」
宋月猛地抬起頭來,眼底的驚喜毫不摻假。
「我一個凡人想要抵達上九洲確實困難,有仙長帶我,實在是太好了。」
「仙長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宋月說著拱手行禮,江攬月虛虛握住她的手。
指腹不經意划過她的手心,那裡光滑一片,根本不像是做過活計的。
手心的溫度無所顧忌的傳來,鼻尖都是那人清淡的香氣。
宋月被她握著手,身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呼吸似乎都頓了半拍。
宋月垂下腦袋,有些不知所措。
「仙長,可是有什麼問題嗎?」
「只是有些奇怪,宋姑娘的手,似乎比我的還要大上一些。」
江攬月一邊說一邊將兩人的手心貼合對比。
宋月聞言,似乎有些羞愧。
「我在村里一直干粗活,手確實比尋常女子大些。」
江攬月笑意不達眼底,「原來是這樣,倒是我多心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離得近,不知是聞到什麼,衣袖底下的小青龍突然警惕起來,收緊了尾巴。
江攬月不動聲色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示意他不要亂動。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說謊。
雖然她的謊話編的滴水不漏,但是一個在村里被逼迫的女子,家境不會好。
雙手也自然不可能如此細膩白嫩。
江攬月從須彌戒里拿出吃食,「你不是說三天沒進食了麼,我這裡有一些乾糧,你先填填肚子。」
宋月接過乾糧,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指尖,身軀極輕的顫動。
江攬月不好意思,「宋姑娘,須彌戒里只有這些,希望你不要嫌棄。」
「怎麼會,凡人生活貧困,有吃食已是不錯。」
「那你快吃吧,不要餓著自己。」
那可是她囤積了大半年的乾糧,邦邦硬。
宋月捏著乾糧的手發緊,在江攬月的注視下,只能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吃著吃著她突然垂下頭,捂住唇瓣。
江攬月關切詢問,「怎麼了,可是吃不慣。」
宋月搖頭,「仙長能否給我一些水。」
江攬月將水囊遞給她,宋月道了一聲謝。
她一口口吃下去,如同吞沙子一樣,面色越來越白。
江攬月只當視而不見,突然站起身。
綠色的裙擺,如同流光一樣散落下,垂墜感極好。
宋月瞬間抬頭,「仙長要去哪裡?」
江攬月眉眼帶笑,「附近有一條小河,我打算去沐浴,你要一起嗎?」
宋月一頓,臉頰微紅。
她捏著乾糧的手發緊,「不、不用了。」
江攬月施施然離開。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徹徹底底消失,白衣女子突然捂嘴乾嘔幾聲。
她難受得眼淚都浸出幾星。
垂眸看了一眼手上還剩下大半的乾糧,直接用靈力吞噬殆盡,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江攬月踱步來到溪邊,小青龍立即躁動不安的想要化作人形。
她彈了彈他的腦袋,「別亂來。」
「主人,他不是好人,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江攬月笑而不語,小青龍能感覺到,她自然也能看出。
「我知道。」
那個人總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你出來肯定會打草驚蛇,她千方百計想要接近我,目的必然不純。」
「我們不如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好好看一看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江攬月回來的時候,宋月正坐在篝火前。
聽到動靜,立即轉過頭來。
視線落到她身上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被火燙著一般快速移開,聲音微啞。
「仙長你回來了。」
江攬月的發尾還帶著幾分濕氣,外袍隨意披在身上。
領口還沒攏嚴,露出鎖骨處殘留的水痕。
動作隨意,眉眼間透露著幾分倦怠。
「怎麼還不休息?」
「仙長不在,我一個人心裡難免惶恐不安。」
江攬月輕笑一聲,聲音溫和。
「別怕,我回來了,你安心睡吧。」
宋月側躺而下,背對著她。
江攬月盯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