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域之北,剛結束一場暴亂,琰剛回到營帳,身上的玉骨柔發作。
這是第一次發作,整個身體如同被投入火爐一般。
熱意一直從小腹蔓延而上,如同被千萬隻毒蛇蟲蟻啃食。
琰站不住身子,摔倒在地。
旁邊的下屬立即看出他的不對勁,想要扶起他。
琰冷喝一聲,「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室內只剩下他一個人急促而劇烈的喘息,琰一直都知道玉骨柔藥效強大,但從沒想過會這樣難以估量。
哪怕是一個無情無欲的仙人都會淪為情慾的囚徒,更何況是重欲的修羅族。
他在夜裡一個人苦苦掙扎,牙齒咬住下唇,熱汗滴答往下流淌。
琰突然從腰間拔下匕首,狠狠朝手臂劃下一道口子。
鮮血頓時如珠玉一般,爭先恐後的冒出。
江攬月,江攬月……
他的腦海不停浮現江攬月的臉,她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神情。
欲望與恨意在身體裡不斷交織,臉頰上那道用赤雲弓留下的疤痕,更是隱隱作痛。
琰弓著身子,眼淚如同失禁一般滑落。
如果當初他不去找江攬月的茬,是不是就不會落入這樣的境地。
他雙手撐在地上,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地毯上,洇濕一小片痕跡。
琰死死抓住身下的地毯,手指指節發白。
「王公……」
外面候著的黑袍修羅見裡面久久都沒有動靜,來不及思索後果,一個箭步衝進去。
看到滿目狼藉的營帳,幾個黑袍修羅目光微滯,立即上去扶起來,「快去請巫醫。」
琰緊緊抓住說話那修羅的手,「不用。」
驚動巫醫,勢必會把他身中玉骨柔的事情泄露出去。
北地的修羅正愁找不到他的弱點,琰丟不起這個臉。
那群忠心耿耿的黑袍修羅還想說什麼,最後只能按照琰的意思退下。
……
謝清越想要和江攬月見面,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見。
他一個人站在林家大門外,旁邊的謝家僕役緘默不敢言。
王淮之偶爾會跟這位雲水月的玉徹仙君碰上。
兩個人都抱著差不多的目的,但都吃了閉門羹。
一來二去,王淮之心裡就產生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哪怕看出謝清越對江攬月有意,對他的敵意也遠遠低於沈鸞玉。
王淮之想要和這位玉徹仙君探聽消息。
他很好奇,謝清越可是江攬月的師兄,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情,被一直晾著。
「仙君,你找江攬月可是有什麼事情?」
謝清越只是搖頭,沒有半點想要跟他攀談的欲望。
王大公子不知道他在傲什麼,心裡忍不住冷嘲熱諷。
再傲氣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被擋在門外進不去。
就在此時,一輛靈驅穩穩停在林家大門前。
沈鸞玉從馬車下來,王淮之看到這個人隱隱蹙眉。
王淮之和沈鸞玉已經算得上是徹底決裂。
要不是因為沈鸞玉從中作梗,他就不會分寸大亂,被江攬月厭惡。
看到他的一瞬間,王淮之沒有好氣。
「你來幹什麼?」
「林家的人說了,江攬月不見客。」
沈鸞玉微微一笑,哪怕面對王淮之隱含惡意的話,也始終不動聲色。
「王公子,我是受攬月邀約而來。」
青年的嗓音溫和,沒有任何鋒芒,話里的內容卻還是一瞬間吸引了謝清越的注意。
回謝家這些日子,他見過幾次這位沈家的繼承人。
他秉性善良,待人接物有禮,據說江攬月當初入道,也是承了他的恩惠。
王淮之不相信,「怎麼可能?」
沈鸞玉沒有過多解釋什麼,林家門房看到他,立即掛著笑意迎上來。
「沈公子,這邊請。」
王淮之惱羞成怒,盯著那個前後態度判若兩人的門房。
「你什麼意思,我剛剛讓你去通傳,你可不是這個反應。」
「還有,你不是說江攬月在休息不想見客麼,憑什麼沈鸞玉可以進去?」
那位門房面上的笑容不變,「王公子,我只是一個下人,遵照主人家的命令辦事,我哪裡知道其中緣由。」
「主人不讓您進,我也沒有辦法,您要是想要知道原因,不如親自去問一下江姑娘。」
「你……」
王淮之氣得臉都紅了,王大公子在上九洲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想要發作,但又害怕招致江攬月的厭惡,只能選擇把那一團火壓下來,隱而不發。
沈鸞玉跟著門房進入林家,對於王淮之憤恨的目光視而不見。
王淮之看著沈鸞玉走近林家的身影,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緊。
沈鸞玉絕對是在炫耀他跟江攬月關係好,不然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挑這個時候給下馬威。
謝清越想要離開,王淮之叫住他。
「謝仙君,請留步。」
謝清越腳步一頓,「王公子,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仙君可知江攬月為什麼對沈鸞玉不一樣嗎?」
謝清越垂眸,「因為他對攬月有恩。」
王淮之卻搖頭說不是,「是因為他有心機。」
「他在江攬月面前做出一副不爭不搶的模樣,故意和我形成鮮明對比,好凸顯他的光風霽月,可謂用心險惡。」
王淮之不遺餘力的詆毀沈鸞玉。
當初有多覺得他真摯,現在就覺得有多虛偽。
謝清越久久不言,「我和沈公子接觸不多,不了解他的為人。」
「你也不用同我說這些,我不會和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交好。」
他說完,沒再管身後王淮之氣急敗壞的聲音,徑直離開。
連霧和雪濯在暗處死死盯著這邊的動靜。
雪濯滿臉不可思議,「這個江攬月到底有什麼魅力,竟然能夠讓王家的王淮之,沈家的沈鸞玉,還有謝清越如此著迷。」
「什麼魅力?」
連霧冷冷重複這句話,眼底閃過一抹陰鷙。
天底下的男人不過都是一些喜好顏色之輩,小頭控制大頭罷了。
喜歡的時候心肝寶貝的喚,不喜歡就一腳踹開棄之如履。
他一個男人,跟著謝家主大半輩子,最後不也沒落得什麼好。
「江攬月這個女人可不簡單,那些個男人未必配得上她。」
連霧執掌謝家大權這麼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