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個人經常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下棋。
一個僕人從外頭推開,走向林疏雨低聲稟了一句。
「姑娘,謝府那位玉徹仙君來了,說是求見江姑娘。」
林疏雨眨了眨眼,偏頭看向江攬月。
「攬月……」
江攬月將指間那枚白子擱回棋簍里,朝林疏雨和王池予點了點頭,「你們先對弈,我去看看。」
她跟著僕人來到前院的花廳。
花廳的門敞著,窗外的日光斜斜地鋪進來。
桌邊端坐著一個身著白金色長袍的青年。
背脊挺直如松,墨發以一根素色玉簪束著,面上覆著一方白綢。
他的下頜線比上次分別時似乎更凌厲了些。
江攬月走到花廳門口時,謝清越幾乎在她踏入花廳門檻的那一刻便猛地站起身。
他朝江攬月走過來,步伐又快又急,平日裡從容自持的仙君做派在這一刻全碎了。
「攬月。」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面上滿是急切與惶恐。
謝清越伸出手,猛地將她拉進懷裡,雙臂箍得極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化成水霧散掉。
江攬月頓了一下,修士五感敏銳,她很快就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江攬月頓了一下,偏過頭去看謝清越。
白綢覆著的眼尾處隱約浮著一層濕潤的潮意。
「……你怎麼了?」
謝清越沒有立刻回答。
實在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向她述說夢境裡的東西。
謝清越抬手想去碰她的臉,指尖堪堪觸到她頰邊又縮了回去。
「攬月,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江攬月看著他這副從未有過的失態模樣,微頓。
「什麼夢?」
謝清越解釋說,洛水崖的事情解決後,他就出發回了雲水月,卻在半路遭遇了伏擊,被連霧強行帶回謝家。
連霧給他下了遺忘記憶的蠱蟲,但那隻蠱蟲沒有啃食他的記憶,反而讓他做了一個夢。
「我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我看見他……看見我對你做了什麼,是我捅了你一劍。」
謝清越滿是愧疚,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淚水從白綢的邊緣滲出來。
他伸出手來握住了江攬月擱在桌面的手腕。
「攬月,對不起。」
謝清越跪下來,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江攬月坐在那裡,沒反應,沉默了很久。
謝清越說的那些夢,是原著里的劇情。
江攬月一直以為這一世的謝清越是不同的,他溫和克制、從未對她有過半點惡意。
所以她一直將他們當成兩個人來看待。
可謝清越有了那段記憶。
這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一件事,無論這一世的謝清越有多好,他和原著那個玉徹仙君始終都是同一個人。
江攬月感覺到一陣鋪天蓋地的反胃從胃底翻湧上來。
她看著面前那張帶著淚痕、精緻而脆弱的面孔,忽然覺得無法直視。
江攬月心緒很亂,猛地將手從謝清越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傷害,永遠都是傷害。
不會因為這個人現在有多好,就泯滅他過去所做的一些事情。
江攬月自己就是因為被刀捅,才陰差陽錯來到這個世界。
那種痛苦,她一直都記得。
「謝清越,你走吧,我現在沒法回答你的話,需要時間去理清一些事情。」
謝清越被她推得踉蹌了幾步,身形搖晃著撞在了身後的桌案上。
他感受到了江攬月的冷漠,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初見時那樣的境地。
謝清越站在那裡,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謝清越早就要想到這個結局,但真的面對江攬月的冷漠時,心口絞痛。
江攬月沒有再看他,直接離開了花廳。
她一路穿過迴廊,走到後院的涼亭的池水邊才停下腳步。
江攬月站在那裡,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謝清越能夠恢復記憶,到底是因為自然覺醒,還是因為原著劇情在作祟?
這樣想來,那些彈幕已經許久沒有出現。
是否真的同他們所說的那樣,早早棄了文,不再關注。
但是,江攬月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按照那些彈幕如此喪心病狂的程度,他們是會善罷甘休,還是會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窺探著她,給予致命一擊呢?
江攬月更傾向於後者。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林疏雨試探的聲音:「攬月,你……還好嗎?」
江攬月回過頭,看見林疏雨和王池予並肩站在迴廊下。
兩個人目光里都是一樣的關切。
江攬月朝她們扯了扯嘴角,「沒事。」
「就是有點累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林疏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被王池予輕輕拉了一下袖口。
林疏雨和王池予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追問。
她們只是默默地退開了幾步,兩個人就一左一右地站在那裡,無聲地陪著她。
「攬月,你別難過,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一直陪著你。」
江攬月看著她們,忽然覺得自己心裡沒那麼難受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雙臂,把林疏雨和王池予一起摟了過來。
林疏雨被她摟了個措手不及,哎了一聲想掙扎,被江攬月用力按住了後腦勺。
王池予倒是沒有動,順勢把臉頰輕輕靠上了她的肩頭。
三個人就那麼站在池水邊,江攬月的臉埋在林疏雨的肩頭,聲音從肩膀上悶悶地傳出來:「……謝謝你們。」
林疏雨被她摟得呼吸不暢,但還是騰出一隻手來,在她後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謝什麼謝,你再跟我客氣我真把你扔池子裡。」
王池予在她肩窩裡低聲笑了一下,「攬月,你不用謝,我們陪伴你,只是因為你是你。」
江攬月閉著眼,把臉往林疏雨肩上又埋了一寸。
林疏雨混不吝,「嘿嘿,感動嗎?」
「姐妹和男人當然不一樣啊,我們不圖你身子,又不圖你錢的。」
「你以後可得把我和王池予排在第一位,聽到沒有?」
江攬月往她腰間擰了一把。
林疏雨痛呼一聲,「痛痛痛,攬月我知錯了,饒了我吧,再也不說你了。」
江攬月哼了一聲,這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