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勝衣死死瞪著程錦,眼裡滿是猩紅。
程錦被那充滿冷意的眼神弄得一怔,回過神來又有些惱羞成怒。
他竟然會被一個臭丫頭的眼神嚇到。
程錦剛想要嘲諷,舉著玉牌的手腕忽然一痛。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那枚玉牌從他掌心裡滑落下去,被一層薄薄的金光裹住。
金光托著玉牌轉了一小圈,然後穩穩地落入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中。
身上的疼痛突然消失,崔勝衣猛地睜開眼。
那幾個原本威風凜凜的男人已經全部跪倒在地,面色蒼白。
而面前,一道綠裙的背影正安安靜靜地立著。
衣袂被山風吹得微微翻飛,腦後長長的髮帶在隨意飄動。
江攬月回眸看了她一眼,「能起來嗎?」
崔勝衣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眼眶微紅。
「可以的。」
江攬月看著她凌亂的頭髮,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崔勝衣的腦袋。
一小片金色的光從她指尖漫開,像溫水一樣流過崔勝衣被踹過的皮膚。
身體上的疼痛瞬間被撫慰。
崔勝衣低頭,似是慚愧,鼻子微酸。
「姐姐對不起。」
她的聲音低低的,說不上的自責。
「玉牌被搶走了……」
可話還沒說完,便感覺手心裡落進來一個溫熱的東西。
那枚青色的玉牌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裡,完好無損。
崔勝衣呆愣愣地抬起頭,江攬月正看著她,微微一笑。
「沒關係,我已經把它拿回來了,記得收好。」
崔勝衣攥著那枚玉牌貼回胸口,感動至極。
江攬月轉過身去,看著那幾個還跪在地上的人。
程錦癱坐在最前面,面色慘白地看著那道綠裙身影。
綠裙、不俗的容貌,扶光劍。
他隱約猜到這個人的身份。
沒過多久,幾個管事長老便匆匆趕到。
他們原本正在天梯頂上核查名額,聽見下面的動靜跑下來。
看見江攬月站在平台中央,又看見跪了一地的人,面色都變了幾變。
為首的那個長老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朝江攬月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江師侄,什麼事情需要你親自出面,這些事情交給我們來就好。」
江攬月淡淡掃過那幾個長老的臉,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若不親自來,又怎麼會知曉,一個肆意妄為、秉性不良的人也能進入雲水月弟子選拔大會?」
那個長老面色微僵,目光掃過程錦,以及狼狽不堪的崔勝衣,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
「師侄說得是,雲水月的規矩不能破。」
「這次的事情是我們的疏忽,江賢侄放心,我們一定處理好。」
雲水月立世多年,最是注重弟子品性為人,若是被三聖尊知曉今日發生的事情,他們幾個都得受罰。
「來人,即刻去除程錦的入選資格,收回令牌,寫入宗錄,永世不得進入雲水月。」
「還不快將這個德行敗壞、欺壓同道之人押送下去。」
程錦聽見這句話,原本慘白的面色又青了一分。
「你們憑什麼這樣子對我?」
他跑到江攬月面前,「喂,你就是江攬月?」
「你只是紫衡尊者的關門弟子,又不是掌教也不是長老,雲水月可不是你的一言堂。」
那幾個長老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這人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俗話說的好,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最忌掂不清。
江攬月倒是沒有動怒。
她微微偏過頭來看向程錦,「你說我沒有資格決定?」
「那是當然。」
程錦梗著脖子,「長輩還沒有發話,你一個晚輩有什麼資格。」
江攬月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偏過頭看向那幾個長老。
「諸位長老,不如你們告訴他,我有沒有這個資格。」
幾個長老對視了一眼,為首那個清了清嗓子。
「當然。」
「江賢侄是幾位聖尊內定的繼承人,未來掌教,在雲水月,除了幾位聖尊和紫衡尊者,沒有人比江賢侄更有資格處理這些事情。」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那些遠遠圍觀的參賽弟子們臉色變了又變。
雲水月未來繼承人的身份,那可是實打實的話事人。
程錦的臉從青白變成灰白,嘴唇微微動著,像是想說什麼。
「怎麼會,不可能,我不信……」
「就算她天賦高,最有可能的繼承人也應該是謝清越才對……」
「什麼為什麼,江師姐就是最合適的唯一人選。」
幾個弟子已經從平台上走上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程錦的胳膊。
程錦開始掙扎:「你們怎麼敢這樣對我,你、你們可知道我爹是誰?」
「我管你爹是誰。」
架著他的弟子頭也不回,「不敬江師姐,就算你爹是天皇老子也得出去。」
程錦連掙扎都沒掙幾下便被架著拖走。
他那幾個護衛也被人從地上拎起來,同樣押著往山門的方向走去。
來的時候前呼後擁的一行人,去的時候像一串被擰住了後頸的鴨,連頭都沒法多回一個。
天梯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三炷香已經燒到尾聲。
一個長老看了一眼香爐,又看了一眼天梯長度,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遺憾。
「時間快到了,哪怕這個小姑娘再有天賦,沒法在規定時間內爬完天梯,也進不了雲水月。」
他搖了搖頭,像是已經替崔勝衣想好了結果。
崔勝衣站在江攬月身側,也順著那長老的視線望了一眼天梯頂端。
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可時間只剩下一點。
以她現在的體力,就算拼盡全力也爬不完。
崔勝衣神情落寞,幾欲落淚。
走了那麼遠,爬了那麼久,最後還是不能得償所願。
江攬月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多說什麼寬慰的話,只是轉過身,面向著崔勝衣,伸出自己的手。
「道無情,人有情。以你的資質,足夠登上天梯。程錦耽擱了你的時間,這不是你該承擔的因果。」
她偏了一下頭,「勝衣,我帶你上去。」
周圍的長老們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有一個人說出阻攔的話。
崔勝衣的視線從江攬月伸出的那隻手移到她的面孔上。
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她站在那裡,衣袂飄飄,如同神女降臨。
崔勝衣把手放進了江攬月的掌心裡。
眼前一花,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金色的靈力帶著她一階一階掠過去,速度極快。
最後一寸香灰燃盡,崔勝衣的雙腳同時落在天梯盡頭的地面。
江攬月鬆開了她的手,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
「崔勝衣,歡迎加入雲水月。」